“既然玉颜霜中并无异样,那眠音生病只可能出自其他原因。”沈银屏语调平稳,不慌不忙地与沈眠音对视,“只是染上风寒的时间恰好便与寻黄草发作的时间重合,这才有了是玉颜霜致使眠音发热的错觉。”
香罗没有立即应声。她微微皱眉,状似担忧地看了沈眠音一眼,见自家主子没有做出让她变更计划的指示,才继续开口道:
“这瓶玉颜霜是刚刚从大小姐府中借来的,我们二小姐也只用过一次。偏偏用这一次,染上了黄斑,还又恰好着凉染上了风寒,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吧。”
“是啊,这般听来,是太过巧合了。”沈银屏点了点头,“若说是眠音先染上了风寒,再想到用这瓶玉颜霜生出黄斑,反倒合理得多。”
她此言可谓是骤然发难,四下多是聪明人,哪会读不出她言下之意——这分明是说沈眠音先染了风寒,又用玉颜霜毁脸,想以此来状告她。可问题是……
“姐姐,你不肯承认也便罢,为何、咳咳,为何还要如此污蔑我?”沈眠音终于又亲自开口了,她身体虚弱,说几句便要轻咳一番,确实颇惹人怜,“这瓶玉颜霜,是从你那里拿来的,又何来我‘想用它生出黄斑’一说?我怎会知道这里面下有寻黄草……”
“是啊,照理说,你应当不知道才对。”沈银屏放低视线,与揪着帕子的沈眠音对视,“可是这玉颜霜中的寻黄草,并不是我下的。”
“嚯。”琴晓沐看热闹不嫌事大,闻言还笑了一声,“原来是贼喊捉贼。”
沈眠音能感受到自己背上那老夫人的手停下了抚摸,掩在帕子下的嘴唇不由得抿紧了些,她开口道:“姐姐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寻黄草是我自己下的?我不惜自毁容颜,也要构害于你?无凭无据,你怎能这般说。”
说到后面,她仿佛情难自制一般,都红了眼眶:“真令妹妹寒心!”
沈银屏心下冷笑,面上却只挑了下眉,平静道:“我并非怀疑眠音,只是想还我自己一个清白。要知道,寻黄草此物,一旦被采下,就需要立即使用,不然不出五日,寻黄草便会完全枯萎,失去所有效用。”
她说着,顿了一下,看向沈梦逢。沈梦逢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
“而我与我院中所有丫鬟婢子,这五日来都未曾离开沈府,我如何能获取寻黄草?而以寻黄草之特性来看,更是不存在‘从前存有’这种可能。”
她见沈眠音眼神一滞,便知其如今到底还是年轻稚嫩,狠毒有余,细心却不足。她当然不会仁慈到给沈眠音反应的时间,紧接着便又说道:“何况,这所谓的玉颜霜,我从未见过,又何谈借给你?”
“大小姐真是说笑了。”香罗见主子似是愣住般一言不发,忙替人开口道,“这玉颜霜是家中每位小姐都有一瓶的,账房里都记得清清楚楚,大小姐怎么会见都没见过?”
“这玉颜霜大小姐是当真未曾见过的,奴婢平日里伺候大小姐起居,连奴婢都未曾见过这玉颜霜。”江梅在边上又紧张又急切地看了半天,终于等到了合适的机会,开口道,“账房里那些奴才多的是见风使舵之辈,自当年大夫人病逝……总之,这些年来,账房给栖雪院拨的份例那是常常缺斤少两。”
这种事往大里说便是府里下人欺到主子头上,传出去可要叫人指点。果然,老夫人缓缓收起了手,沉肃的视线扫过江梅的脸,直至江梅惶恐地低下头,她才将目光转到了沈银屏身上。
沈银屏与她对视,颔首道:“还请老夫人明鉴。”
老夫人转目,看了白芷一眼:“去把账房的周老二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