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手指的湿润,萧留安沉突然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般。他慌张去看,只见明澈的下巴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红色指痕,但她纹丝不动,只冷冷地看着他。
看着眼前人微微颤抖还挂着细小泪珠的睫毛,萧留安不知道他该怎么办了,他明明告诉过自己,不要心软,就算自己罪孽深重,他也要和明澈一起入地狱,可此时,他看着明澈眼里的愤怒与哀求,却无能为力。
“你别这样……”
萧留安伸出手,无意识地摩挲过对方颤抖的眼睑,喉结滚动着咽下让她死心的话。
他对上她总是没办法,她早已像荆棘般缠住他的心。
明澈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那只总是给予他温暖的手此刻冷的吓人,指甲也几乎陷进他的皮肉。“别怎样?” 她冷笑着反问。
“萧留安,你已经不是孩子了!为什么不能清醒一点,稳重一点?!”
她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不让一丝软弱流露。
“和亲,我非去不可!不管你同不同意,诏书我会自己写,路我会自己走!”
她逼近一步,声音压低。
“你若执意拦我……那我就死在你面前。说到做到。”
明澈一把推开他的手,她知道自己已经说得够多了。再多说一句,她可能就会崩溃,她只能冷漠地转身,大步走向门口,她不能回头,不能让他看见自己眼中的痛苦。
在她身后,萧留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咚”的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都要走……
都要留下他一个人……
“安儿,安儿……”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呼唤。
萧留安抬头。
叶羲站在他面前,穿着他记忆中最鲜亮的那身鹅黄宫装,笑容温婉如初。
“母后……”他喃喃道。
叶羲微微弯腰,向他伸出手。
“今天我带你去放风筝怎么样?” 她的声音像春风拂过耳畔,“就我们两个,去西苑最空旷的那片草地,放那只你最爱的燕子风筝,让它飞得高高的,好不好?”
萧留安怔怔地看着那双手,颤抖着伸了过去。
然后落了个空。
“殿下!”
又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萧留安有些僵硬地转过头。
秋绵姑姑站在他的身后,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微微蹙眉看着他,眼神里却藏着笑意。
“殿下今日的课业若是再完不成,仔细奴婢告到娘娘那儿去,到时候啊,风筝可就没得放喽!”她扬了扬手中的书册,嗔怪道。
“姑姑……” 他喃喃,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因为贪玩被催促读书的小皇子。
“唉唉唉,小殿下。”小李子跑了过来,脸上蹭了点灰,眼睛却亮晶晶的,献宝似的捧着一个蛐蛐盒,小心地凑到他跟前。
“您快瞧瞧!奴才刚在御花园东南角那堆石头缝里逮着的!好家伙,个头大,须子长,您听这声儿。”
他轻轻晃了晃盒子,里面立刻传出响亮清脆的“瞿瞿”声。
“这肯定是个大将军!”
这是怎么了?萧留安挣扎想站起来。
“哇啊——哇啊啊——”
哪里来的婴儿哭声?
他低头一看,自己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她小脸皱红,正张大了嘴使劲哭嚎。
是妹妹。
突然,怀中的襁褓开始着火。
萧留安连忙拍打,但无济于事,他看向四周,母后,姑姑,小李子的面容都在被烧毁。
“安儿,快走——”叶羲拿着匕首架在她的脖子冲萧留安喊叫。
萧留安往后退了一步,被姑姑撞了个满怀,姑姑身上插着好几把刀,鲜血从她的眼睛,嘴角流出,她对他说。
“殿下,一个人要好好活下去。”
小李子早已经躺在地上,被大火烧毁。
萧留安又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火灭了,但孩子已经没有了呼吸,面色青紫。
为什么?
为什么都要离开?
为什么要把自己一个人留下。
明澈……
姐姐……
连你也是……
你说过的永远也是假的。
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
温暖是假的,爱护是假的,承诺是假的,依托也是假的……
“噗——”
萧留安躬身,一口鲜血呕了出来,星星点点洒在地上,触目惊心,紧接着,他眼前一黑,失去意识的身体向前栽倒,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再无动静。
已经走到殿门边的明澈,被身后那声闷响惊得浑身一颤。
她僵硬地转身。
映入眼帘的,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萧留安,以及他身下,那滩刺目惊心的鲜血。
“萧留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