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澈抬眼望去,为首的是几名同样身着轻甲的将领。他们年纪看起来与任跃青相仿,面容都被边塞的风霜打磨得粗糙黝黑,但双眼通红。
马队径直冲到任跃青马前数丈处才猛地勒住,战马人立而起,发出长长的嘶鸣。为首一个魁梧汉子,甚至不等马完全停稳,便滚鞍而下,几步冲上前,声音洪亮却带着明显的哽咽:“跃青!你小子……总算回来了!”他张开双臂死死攥住了任跃青的肩膀,虎目中含着的热泪再也承载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
“谢仪!”任跃青也早已翻身下马。当谢仪攥住他肩膀的瞬间,他连日来强行压抑的悲痛,自责,瞬间找到了决堤的出口。他的额头抵在对方坚实的肩甲上,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冰冷的铁甲。
“小将军!”
“青哥!”
其他围拢上来的骑兵,看着这一幕,无不眼眶酸胀。有人狠狠抹了一把脸,别过头去,有人用力咬着牙,更多的人只是红着眼,默默地看着他们。
任庭文对于他们,不仅是主帅,更是父辈,是偶像,是将他们这些兵痞子凝成钢铁的魂。他的战死,是燕然关上空一道至今未曾愈合的,血淋淋的伤口。任跃青的归来,仿佛一下子揭开了刚刚结痂的疤,
好一阵,两个紧紧相抵的人才慢慢分开。任跃青抬起头,眼眶红肿,脸上泪痕未干。他用力拍了拍谢仪的手臂,声音沙哑:“
谢仪,我回来了。来接小叔……回家。”
这里是燕然关,是任跃青曾经流血战斗,寄托了无数青春与热血的地方,也是他小叔任庭文将军最终马革裹尸的埋骨之所。
好一阵,激动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任跃青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稳了稳心神。他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立于车旁的明澈,眼神重新变得庄重。
他引着众人,走到明澈车前数步,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
“末将任跃青,携燕然关旧部,恭迎荣昌公主殿下!”
他身后,那些刚刚还激动失态的边军汉子们,闻言立刻神色一凛,齐刷刷地单膝跪倒一片。
“恭迎公主殿下!”
他们低着头,姿态恭敬,明澈却仍能感受到一道道好奇,审视,或许还带着些许谨慎的目光。边关将士,对来自京城的贵人,总有一种天然的疏离与敬畏。
明澈在巧稚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边塞猛烈的风吹得她斗篷翻飞,几乎站立不稳,但她挺直了脊背。
她轻轻抬手,声音清晰:“诸位将军请起。不必多礼。”
“谢公主殿下!”众人应声而起,动作干净利落。
任跃青站起身,侧身向明澈介绍道:“殿下,这位是燕然关副将,谢仪将军,乃是末将自幼一同长大的兄弟,也是关内勇将。”
谢仪再次抱拳,声音洪亮:“末将谢仪,参见公主!”
明澈微微颔首:“谢将军辛苦。” 她的目光又掠过其他几位将领和那些沉默肃立的士兵,提高声音道:“本宫奉父皇之命,随任将军前来,迎回任庭文将军灵柩。此番路途,得见边关将士戍守不易,民生多艰,深感敬佩。有赖诸位将军与将士们浴血奋战,方保后方安宁。此番迎灵,亦是为告慰英灵,彰我国威军魂。”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谢仪等人再次抱拳,齐声道:“末将等职责所在,不敢言功!恭迎殿下入关!”
任跃青引着明澈的车驾,在旧部们自发列成的通道中,缓缓驶入燕然关。那些落在他肩背上的拳头,那些滚烫的男儿泪,以及此刻身边这些熟悉而坚定的面孔,都让他心中的郁结,稍稍散开了一些。
这里,有他要接回家的亲人,有他生死与共的兄弟,还有他必须肩负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