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找点什么去堵住那个该死的洞。”
德妃的双手徒劳地在空中做出按压的动作。
“可还没等我找到。”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眼中滚下大颗大颗的泪珠:
“她,她就咽了气。”
“连眼睛都没有闭上。”
德妃转头直勾勾的看着皇帝。
“陛下!她死不瞑目啊!您看见了吗?!我的楚儿,她闭不上眼睛!!”
德妃凄厉的控诉夹杂着远处火场余烬的噼啪声,所有人,包括原本议论纷纷的百官宗亲,此刻都沉默了。
“是你!”
德妃的矛头调转,突然指向一旁惊魂未定的明澈。
明澈被她眼中那近乎实质的恨意惊得倒退一步。
“是你害了我的楚儿!我的楚儿死了,你却还要在这里办什么及笄礼!凭什么?!”
“我的楚儿尸骨未寒啊!我要烧死你们,烧死这些碍眼的东西,给我楚儿陪葬!”
皇帝脸色铁青,听着德妃的咒骂,眼神冰冷如铁,没有丝毫动容。
德妃骂着骂着,忽然声音一哽,嘴角溢出一缕暗黑色的血丝。
任跃青连忙去卸她的下巴,可惜晚了
德妃早已在齿间藏了剧毒,只见她身体剧烈抽搐几下,随即头一歪,气绝身亡,一切发生得太快,连阻止都来不及。
她哐当地倒在地上,和她的女儿一样死之前都没有闭上眼睛。
一场盛大的及笄礼,最终以熊熊烈火,妃子当场服毒自尽的惨烈方式仓皇收场。
明澈此刻已无暇顾及周围各异的神色。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如山的疲惫,席卷而来。她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是嗡嗡的鸣响。她倚着蔓露,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皇帝见明澈面色苍白,以为她被德妃诅咒吓住:“送公主回去,好生歇着,传太医看看。”他对身旁内侍沉声道。
明澈点了点头。
蔓露和巧稚连忙搀扶着明澈,匆匆离开了这里。
直到明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萧留安仿佛才从某种凝滞的状态中惊醒。
“萧留安,你没事吧。”巫姣羽走近,担忧道。
萧留安回过神来,一把攥住巫姣羽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一下。
他毫不客气地将她拖向无人的角落。
“你对萧留礼做了什么?”他质问道。
巫姣羽被他攥得手腕生疼,蹙了蹙眉,却并未挣扎。
她抬头看着萧留安,眼里有计划失败的惋惜,最后一步被德妃这场火灾打乱,功亏一篑!
她懊恼道:“就差一步,我就能把你当初要找的魂魄找到了。”
萧留安瞳孔骤然收缩,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你说什么?”
“你当初要找的魂魄就在你妹妹身上啊。”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
萧留安整个人僵在原地,攥着巫姣羽的手都不自觉地松开了些。
巫姣羽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就差最后一步,可惜,被那个疯女人一把火全毁了……”
“够了!”一声低吼从萧留安喉咙里迸出,打断了她。
“你们巫族人……”他看向她的眼神满是厌恶。
“为什么总是这么令人作呕。”
巫姣羽仿佛被这句话迎面扇了一巴掌,大脑嗡嗡作响,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当年你姐姐和你母亲诓骗我还不够吗?”
“现在你还要来骗我。”
他每说一句,巫姣羽的脸色就白一分,眼中的震惊几乎要满溢出来。
“原来……你都知道?”她声音发颤。
“可是,留安,这和我没关系。”她试图去牵萧留安的衣袖。“我并没有……”
“啪——”萧留安狠狠打开她的手。
“你不是知道她们的所作所为吗?”
“但你也没有告诉我,不是吗?”
“看着我痛苦,你很开心吗?”
巫姣羽被质问得哑口无言,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脊抵上冰冷的墙壁,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她无法辩解,她确实有私心。
“这次不一样。”她试图补救。
“真的不一样,那个魂魄真的就在萧留礼身上。”
“你相信我。你再相信我一次。”
萧留安痛苦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滚。”
“留安——”
“我让你滚!”
巫姣羽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此刻,眼前那个她无比仰慕的人正用看脏东西一样的眼神看自己。
她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连嘴唇都泛着青白。
“对不起……”
说完,她捂嘴转身冲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角落。
只剩下萧留安一人。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来。
到底为什么?
他不应该相信巫姣羽的话。
他不应该再信巫族。
可从昨日他从萧留礼嘴里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到今天萧留礼把他从火柱下推开。
这一切是那么熟悉。
仿佛记忆重现。
回忆被勾起,那些痛苦的,美好的时光一同涌现。
他不得不相信。
但,他该怎么办?
萧留安将脸深深埋进掌心,宽阔的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