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渐渐流逝,黑夜逐渐吞噬了皇宫最后的天光。
西边废园已经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萧留安和任跃青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带队搜寻这里。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都被反复翻查,每一处可疑的痕迹都被仔细审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最初的震怒,逐渐被焦灼,疲惫和越来越沉重的担忧取代。
“怦——”
萧留安猛地一拳砸在斑驳的廊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素来沉静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霾,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眼底是无法掩饰的猩红血丝和焦急。
“怎么会找不到……”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她身体那么弱,这么久了,她怎么受得了?” 萧留安不敢想下去,一种久违的恐慌感,正一点点啃噬着他的冷静。
任跃青站在他身侧几步远的地方,同样一身尘土,玄衣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
他深吸一口带着秋夜寒意的空气,走上前,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尽管他自己也能听出其中的紧绷:“景良,冷静点。”
萧留安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冷静?你叫我如何冷静!”
任跃青被他眼神震惊,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萧留安如此失态。
他顿了顿,看着萧留安眼中的焦灼,语气放缓了些:“我们一定会找到她,一定会。”
萧留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慌乱被强行压下。他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沉稳:“继续搜,一寸地方也不要放过。传令下去,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来报!”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翻身上马,重新投入无边的夜色与焦急的搜寻之中,火把在宫墙间游走,照亮了一张张肃穆焦急的脸。
养心殿内只余几盏明灯,在御案旁幽幽燃着,将皇帝伫立在窗前的影子拉得孤长。他背对着殿内,手中无意识地捻动着一串光泽温润的沉香木佛珠。
李应悄无声息地走近,在几步外停下,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夜深露重,已近子时了。
“龙体要紧,还望陛下多少歇息片刻。”
皇帝没有动,也没有回应。殿内只闻佛珠相互轻叩的细微声响。
良久,久到李应几乎以为陛下不会再开口时。
“李应。”
“奴才在。”李应立刻躬身,心提了起来。
萧自宁望着窗外无边的黑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说若是荣昌真的的没了,该如何是好?”
“陛下!陛下万不可作此想!公主她福泽深厚,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逢凶化吉……”
“够了。” 他轻声打断。
萧自宁缓缓转过身,脸上竟显出几分李应从未见过的,迷茫的苍凉。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李应啊,朕坐在这位置上几十年,自认遇事尚能决断。”
“可今日朕竟然不知道,朕此刻真正在忧心的,到底是什么。”
李应愕然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皇帝。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是忧心朕的荣昌,可能遭遇不测,朕白发人送黑发人,痛失爱女?”他顿了顿,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
殿内一片死寂。
然后,李应听见皇帝吐出了后半句:“还是在忧心她若就此没了,朕……“
他如遭雷击,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褪尽,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陛,陛下……” 他的声音发颤,伏低身子,将额头紧紧贴到冰凉的金砖上,不敢再听。
萧自宁没有再看他,重新转过身,面向沉沉的夜色。手中的佛珠,不知何时已停止了捻动,只是被他紧紧攥在掌心,仿佛要嵌入骨肉之中。
……
“怎么会?”
“怎么会闹这么大?”
萧留楚躲在寝殿内,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白天那被嫉妒和疯狂支配的勇气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后怕和即将被揭穿的恐惧,听着外面一波波侍卫跑过的沉重脚步声,她缩在床角,紧紧捂住耳朵。
“完了。”
“查到我就完了。”
她眼神空洞地望向殿门方向,有那么一刹那,她几乎想冲出去,去找母妃坦白,或者去找那两个绑匪,让他们立刻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