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澈见他终于展颜,胸口那股闷堵感随之消散,忍不住也“噗嗤”一声,跟着轻笑起来。
一时间,矮几旁,两人相对而笑。先前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隔膜,悄然拂去。
此时此刻,这屋中的气氛才算是真正活络了起来。
明澈看着一直绕着程云飘来飘去,满脸欢喜的萧留礼,忽然心念一动,起了点促狭的心思。
她转向程云,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程公子,”明澈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
“上次你说尚未有心悦之人。那你心中可曾想过,未来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呢?”
此言一出,原本正绕着程云打转的萧留礼魂魄猛地顿住,倏地飘到明澈面前,虚幻的眼睛瞪得老大,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解:“姐姐!你干嘛突然问这个?!”
明澈不着痕迹地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且看好戏的微妙眼神。
程云显然没料到话题会忽然转到这上面来,微微一愣。
但他倒未显出窘迫,反而真的垂下眼帘,认真地思索了片刻。
“若说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温和几分,
“微臣竟然真的还不知怎么说。”
说完,程云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明澈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仍不死心,换了个方式追问:“那大致的呢?”
“比如,你是更喜欢性子安静些的,还是开朗活泼些的?总该有些偏好才是。”
飘在一旁的萧留礼,魂魄也微微前倾,虚幻的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期待
程云还是摇头。
明澈不甘心,张了张嘴,还想再追问几句,却被程云轻声打断。
“公主。”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还是莫要为难微臣了。”
明澈默默咽下喉咙里的话。她看着明显失落了一点的萧留礼,在心里对她说道:“礼礼,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话?”
萧留礼猛地抬头,眼睛亮亮的。
“姐姐,你帮我对程公子说……”
“以后他若是再遇到今天这样被人欺负的事,就把我搬出来!就说他是三公主萧留礼的救命恩人!看谁还敢轻易动他!”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道:
“还有!姐姐也要去跟宫里的人说,程公子是我萧留礼的恩人,让他们都知道,以后谁也不准怠慢了他。”
明澈听着萧留礼这番孩子气十足却又赤诚无比的话语,心中又是感慨又是好笑。她斟酌了一下,将萧留礼的意思稍作修饰,看向程云,正色道:“程公子,方才玩笑归玩笑。但有一事,我是认真的。”她语气诚挚。
“你于我有救命之恩,这是事实。日后若在宫中再遇不必要的麻烦,或觉有人刻意刁难,不必过分隐忍。”
她看着程云略显讶异的眼神,继续道:“我也会知会身边人,程侍书曾于宫外救我,是我的座上宾。”
“若是遇到了难事,也可修书于我。”
此番,程云也不再推辞,谢过她的好意。
日暮西沉,橘色的余晖透过藏书阁高窗,将层层书架染上一层暖金。
见时辰已然不早,宫门将闭,明澈便带着蔓露起身告辞。
“今日多谢程公子帮忙挑的书了。”她怀里抱着从蔓露那里分担过来的几本厚重游记,笑着对程云点头致意。
“公主慢走。”程云躬身行礼,姿态恭谨。
明澈带着蔓露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阁楼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转角。
程云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直到那脚步声再也听不见,才缓缓直起身。
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投向明澈离去的方向,久久无言。
“程侍书?程侍书可在?”殿外传来一个太监有些尖细的催促声,“快快出来吧,宫门马上要落锁了!”
程云回过神来,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应了一声:“就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楼梯口,转身,朝着出口走去。
那太监见程云出来,便探头往殿内张望了一下,确认再无旁人,嘟囔着:“总算没人了……” 便准备锁门。
就在他转身欲合上门扉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内不远处的青砖地面上,落着一小条沾染了点点暗红血渍的白色细布。
太监皱了皱眉,用两根手指嫌恶地捻起那条脏污的布条,瞥了一眼上面的血渍:“打扫的人真是越来越不经心了,这都没瞧见?”
他随手将布条丢进门外角落装杂物的竹制簸箕里,拍了拍手:“啧,什么脏东西,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