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皇帝厉声道。
蔓露跪着的身体立马颤抖了一下,但马上就平稳了,安安静静地等着将要来的惩罚。
整个殿内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
明澈感到窒息,她刚刚吃下的东西在胃里翻涌,她知道,在封建王朝,人命比草还贱,但当她亲身经历其中,哪怕她现在是尊贵的公主,她还是十分难受。
“怎么了?荣昌,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皇帝面露担忧。
“太医,太医,来人,叫太医。”他转过身去,冲着身后的小太监喊道。
小太监连忙应是,跑向殿外。
太医来得很快,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已经为明澈把上脉了。他摸着她的脉象,若有所思。
“回禀皇上,公主殿下此番落水大概是熬过去了。”太医停顿了一下:“但也伤了公主殿下的根基,日后要更加注意,再不能有任何差池。”
“呵!”皇帝指着芳华殿内的宫女太监怒骂:“你们这些狗奴才到底是怎么照顾公主的,每人都给我打二十大板,若是再有下一次,你们这些人的脑袋都别想要了,。”
“是。”所有人又都重新跪下,恭顺地应答。平静地仿佛将要被打二十大板的人不是他们。
“荣昌,你也是,怎么能不让下人们跟着呢。”皇帝嗔怪道:“幸好这次没事,不然你要父皇怎么办。”
明澈看向皇帝,这个历史上平庸,没有任何功绩的周慈帝,他的笑容很慈祥,说话的语气也和温柔,可当她见到他毫不留情地对待这些宫女太监时,她的胃里翻涌地越发厉害。
“多谢父皇关心,这次是儿臣太过顽劣了。”明澈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儿臣知错了,请你饶恕儿臣宫里的人。”
“不行。”皇帝正色道:“荣昌,你不会管教奴才,他们犯下如此大错,该罚。”
“父皇,他们只是听命于我,若是听从我的命令而被您责罚,儿臣才是真的无法管教奴才。”明澈跪下,目光中带着恳求:“而且您把他们都打二十大板,谁来照顾儿臣呢?新来的奴婢又不知儿臣的习惯,儿臣刚刚大病初愈,他们又如何能侍奉好儿臣?”
皇帝没有立即拒绝,“父皇,儿臣求求您了”她知道有希望了,再次开口,耳旁是萧留礼急切的劝阻,但她没有理会。这次,她要赌赌到底他是真宠爱还是假宠爱荣昌公主。
皇帝看向明澈,眼里有不满。“荣昌,这是你第一次不听父皇的话。”
明澈跪在地上,沉默不语。
殿内静寂无声,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世上最尊贵的人说话。
皇帝看向跪在地上的她,一双锐利的眼睛晦暗难明,没说话,脸色却是渐渐沉了下去。手里默默盘着佛珠,每一次珠子碰撞的声音都让她的心跳更剧烈一分。
“好吧,既然你一定要保住他们,那就免了二十大板。”皇帝沉默了片刻,眼中的愠色越来越重,目光在明澈和宫女之间来回扫视,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点无奈。
“但三个月的俸禄是一定要罚,这件事没有商量,荣昌。”他厉声道
“多谢父皇。”
“多谢陛下。”
皇帝扶起明澈,再次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我们荣昌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
他退下手上的手串:“父皇从南方回来的匆忙,也没给你带什么礼物,这是黄州知府上供的紫檀木龙纹佛珠,可以温养身体,你好好戴着。”
明澈心中动容:“谢父皇赏赐。”她赌对了。
她接过手串,珠子圆润光泽,龙纹栩栩如生,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一看就不是凡品。
“好了,父皇还有很多政事要做,先回养心殿了,你好好注意身体,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皇帝起身,盯着她厉色道:“荣昌,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活着才能拥有一切。”
明澈惊诧万分,这话是什么意思?。
跪送皇上离开后,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瘫坐在椅子上喘着大气。
这时,蔓露突然跪下,其他宫女太监也都跪下。“多谢公主殿下救命之恩。”
她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赶忙将蔓露扶起来:“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你们的错,是我命令你们离开的。”
她安慰道:“你们不听,也要挨罚,如果听了还要挨罚,这是个什么道理。”
蔓露擦擦脸上的眼泪,眼里都是无奈,苦笑道:“殿下,这宫里从来不讲理,讲的是命。这就是我们的命。”
明澈看向跪在她身后那些或老或少,形形色色的身影都是一般的佝偻。
自己甚至看不出他们脸上有什么表情。
她应该知道的,封建是一座大山,越往上的人越少,承受的也越少,山脚的人背负着所有人的重量,他们脊梁早已弯曲。
“蔓露,带我出去转转吧。”明澈看向窗外,绿树成荫,繁花似锦。
“这屋子里快把我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