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瑾州就坐在榻边,低声絮絮地自语了许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几声轻叩,内侍的声音隔着门扇传了进来:“陛下,汤药已经熬制完毕。”
“进来。”单瑾州扬声应道。
殿门被推开,等候在外的冯必成一行人也随之跨步入内。单瑾州侧过头,抬手示意他们稍作等候:“冯叔,你们暂且稍候片刻,等她服下汤药,我们再商议要事。”
“臣遵旨。”
“默飞,把药端过来交于朕。”
默飞应声上前,双手捧着盛着汤药的漆盘走入里间,将药碗搁在榻边的案几上,便又退到了外面。
刚掀帘出来,便撞进冯必成探询的目光里,他极轻地摇了摇头,便垂手立到一旁静候吩咐。
单瑾州将榻上昏睡的陈靖仪半扶而起,揽入怀中圈住她柔弱的身躯,随即他端起案上冒着热气的汤药,舀出满满一勺,凑至唇边轻轻吹拂,待试过温热适中,才缓缓送入她唇齿之间。
万幸陈靖仪意识尚且残存,感知到入口的药汁,便下意识顺从地吞咽而下。
见状,单瑾州眉眼间漾开一抹极淡的欣慰笑意。他耐着性子一勺一勺喂尽整碗汤药,待药碗见了底,才取出锦帕,拭去她唇角沾染的药渍。
随后又将她放回软榻,掖好了边角被褥,收拾妥当后,才背着手转身迈步走出里间。
出来后,方才知晓殿外早已站满一众臣子。除却等候已久的冯必成、谢安与吴邦毅,就连本该在前朝听学的燕镲等一众臣子,也都齐齐立在殿中,将空地都占满了。
单瑾州挑起剑眉,落座于正中主位,周身沉肃的气场瞬时笼罩全场,“怎么都过来了?”
“陛下,属下们都是担心您!”燕镲先一步开口道。
“人你也瞧见了,若无其他事就先退下吧。”
燕镲还想说些什么,对上他的眼嘴又像是被塞上棉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好告退:“是,陛下。”
“吴邦毅,交代你的事做的如何了?”
吴邦毅立马上前,拱手回禀:“陛下,昭阳殿大火已经扑灭,无人伤亡。只是昭阳殿主体损毁严重,连带周遭两座偏殿亦被火势波及,殿内陈设尽数焚毁。”
“嗯。”单瑾州淡淡应声,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失火缘由臣已彻查清楚。”
话音落下的瞬间,单瑾州眼神倏然狠戾:“是何缘由?”
吴邦毅不敢抬头对视,头颅垂得更低:“臣带人细细勘查殿内殿外,火场四周未检出半点火油助燃痕迹,且昭阳殿上月刚修缮完毕,绝无木料积燥自燃之理。”
“而殿中帘帐区域焚毁最为彻底,火势自此始发。据此推断,应当是,是殿中之人,亲手挪动烛台,纵火烧殿。”
一语落地,满殿死寂。
众人面色各异,却又齐齐抬眸,望向主位之上的帝王。
单瑾州眉头皱起,目光穿透层层垂落的帘幕,凝着里间那道朦胧身影。帘影重重,隔去了一切形貌,可他却偏执地凝望,仿佛要透过这层帘幕,看透她那份决绝到底是为何?
这时,一道细碎又惊惶的低语不知从何处突兀响起:“陛下,陈娘子这是,存了自焚的心思啊……”
这句话戳破了他们二人之间所有的隐晦。
单瑾州猛地起身,带起一阵案台轻移的响动,呵斥道:“住口!全都退下!今日事务容后再议!”
满殿众人心知此时也不再是议事之际,不再逗留,纷纷躬身告退,次第退出大殿。
吴邦毅走在最前,之前心神始终悬于昭阳殿走水的变故之上。直至退出殿外,事了之后,他才得以分心,下意识垂眸看向自己掌心。
下一秒,他脚步死死顿住。
只见他掌心纹路沟壑之间,凝着几道暗沉的血色痕迹,虽然早已硬结,却触目清晰。
他快速回想整夜救火始末,自身并未受伤。而他近身侍奉、唯一有肢体触碰之人,唯有方才殿中的帝王单瑾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