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慈死在早春二月难得放晴的一日,火焰将她的肌肤一寸寸燃烧殆尽,也将她的满腔深情烧作死灰。
她被困在重重火海中,掉落的房梁砸在她的双腿上,手指因太过用力留下血痕。
她想爬出这个曾经充满爱意的婚房,却丝毫不能前行。
“谢致远!你不得好死!”姜玉慈声音泣血,死死瞪着这个曾经对她许下海誓山盟的男人。
她的夫君,皇九子显王谢致远,他说护她一生,如今却亲手夺了她的性命。
“可是如今要死的是你啊,我的王妃。”谢致远流露出得意的笑容,语气温柔却字字诛心,“你的父亲通敌叛国,你是罪臣之女,留不得。”
“我阿父没有!是你狼子野心诬陷他!”姜玉慈一字一句道。
谢致远冷眼看着她,一言不发。
远处的二公主谢芷妍走过来,朝她温柔一笑,嘴唇张合,吐露出两个字——活该。
姜玉慈的视线渐渐模糊,火焰吞没了她,悔恨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一步错步步错,是她看错了人。
她想起阿父慈爱的笑容,想起阿母温柔的抚摸,想起好友的劝告与叮嘱……还有那个人。
他说,他相信她父亲没有通敌叛国,他会把她的父亲带回来。
他出征前在月下告诉她,他字琼??熙。
眼皮渐渐变得沉重,她眼前的景象慢慢模糊,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离她越来越近。
“阿璠,你说说,你可有什么心仪的小郎君。”
一道威严的男声传来,语气中带着些许亲昵。
姜玉慈下意识抬头看去,却见到了高坐殿堂上康德帝。
康德帝不是已经死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今日是家宴,阿璠你不要紧张,喜欢哪个小郎君就告诉皇伯伯,皇伯伯为你赐婚。”康德帝笑得一脸慈祥。
“是啊,璠璠,”突然有人摸了摸她的头发,姜玉慈下意识朝上方看去。
那人剑眉星目,鬓发微白,正是她的父亲——姜重海!
“阿父……”见到亡故的父亲,姜玉慈几乎控制不住眼泪。
可心中的理智却让她清楚地意识到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难得她这是重生了?
“姜妹妹肯定是想选九弟呀,父皇你是不知道,九弟最近一直往将军府跑呢。”二公主谢芷妍掩唇笑道。
听到这个声音,姜玉慈如梦初醒。
她上辈子的大姑姐,也是给谢致远出谋划策害死她的人。
她垂眸,掩盖住眼底浓厚的恨意,紧紧握拳,指甲陷入掌心的痛感让她清醒片刻。
如今不是该想这个的时候。
“哦?还有这回事?”康德帝微微挑眉,目光投向下首的谢致远,见他故作羞涩的样子,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回过神来的姜玉慈咬了咬牙,重来一世,绝对不能让皇帝给她和九皇子赐婚,她得先下手为强!
就见她走到殿中,跪下俯首。
“回陛下,臣女心悦太子殿下,若能与太子殿下日夜相伴,臣女便死而无憾了。”姜玉慈高声道。
说完,还一脸欲说还休的神情望着高堂上的太子殿下,脸上带着三分羞意,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原本势在必得的谢致远下意识抓紧了瓷杯,眼中的不敢置信与心碎仿佛要化为实质将她整个人吞没。
怎么会这样?这个女人怎么突然变卦了?莫不是发现了他的真实目的?
最先打破寂静的是太子殿下谢忆忱摔在地面上的瓷杯。
哐当一声,紧接着是太子殿下不敢置信的声音:“你比孤大了三岁,你这是老牛吃嫩草!”
还有!什么叫与他日夜相伴就死而无憾了?她要是死了,他不就得当鳏夫了!
姜玉慈:……
她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垂首故作伤心地开始抹眼泪,“臣女自知配不上太子殿下,是臣女妄想了。”
康德帝重重咳了一声,瞥了太子一眼。
今日是姜重海的庆功宴,身为位比三公的大将军,他一向安分守己,如今用多年军功为唯一的女儿求一份赐婚,太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姜玉慈老牛吃嫩草,这不是在打姜重海的脸嘛!
姜重海是平定北疆战乱的大将军,手握兵权,姜玉慈又是他唯一的女儿,谁娶了她,就等于掌握了姜家的兵权。
作为一个帝王,他自然是更倾向于让姜玉慈嫁入皇室的,至于嫁给他哪个儿子……
他与姜重海乃多年好友,自然不会强硬地赐婚,结亲不是结仇,还是得看两方的意愿。
一旁的姜重海在她说出心悦太子殿下时便气得快要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