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崇看着他的脸，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一个温柔的、布满杀机的陷阱，他应该在Kinn进来送纪要时跟他一起出去，然后叫姜泽来处理这个美丽的麻烦。但他没有走，他自愿错失了机会。现在，猎人拿住了他所有的把柄，要对他的心进行一场围猎，而他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依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坐了下来。

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觉高度看着一整面落地窗下的城市灯火。

“我以前很喜欢这样坐在我爸爸的办公桌下面，看漫画书，或者画画，等他忙完工作就带我去吃饭。”

“有时候我爸爸会忘记我还在，不小心踢到我，我就可以借机提一个要求，让他给我买新的漫画书或者玩具。”

“我爸爸的办公室也很大，虽然没有这样好看的夜景，但我也很怀念。”

秦崇在他的讲述里一点点放松下来，柔软的地毯给了他依托，让他对于坐在地上这件事不再那么抗拒。他把头靠在柜子上，眼前慢慢浮现出一个很小很小的宋云霁，穿着很乖的背带裤，缩在办公桌下安静地翻书。

“我也带Harry来过，把我这里闹得人仰马翻。”

宋云霁笑起来，“等他再长大一些就好了。”

“他那个性子……”秦崇叹气，“不过，不管他以后想做什么，只要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我就能保他一辈子无忧无虑。”

宋云霁安静下来，把脸贴在膝盖上，歪头默默看着秦崇。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秦总……咦，不在吗？”

姜泽的声音里带着困惑，走进来看了一圈，“怎么没关灯？”

他站在门口，宋云霁从玻璃反光中看到他的身影。

几秒钟后，秦崇的手机无声亮起，过了半分钟，屏幕灭了。

“阿健，老板下去了吗？……奇怪，我也没看到他，可能刚走吧，我马上出门……”

突如其来的黑暗笼罩了办公室，宋云霁听到电子门上锁的提示音，有些慌，压着声音问秦崇，“怎么办？”

秦崇哑然失笑，“你到底在躲什么？这是我的办公室，为什么要偷偷摸摸？”

宋云霁哑口无言，无法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对不起……我忘了，就是下意识想躲起来，”他感觉自己做了错事，小狗一样可怜巴巴地看秦崇，“那现在怎么办？”

秦崇逗他，“只好等明早Eda来上班。”

“啊？”宋云霁蔫下去，“那今晚怎么办？”

“看月亮吧。”秦崇说。

宋云霁蔫哒哒的，还是顺着秦崇的目光往外看。然后他愣了一下，天边不知何时升起了一轮圆月，澄亮的光辉洒下来，在地毯上铺了一层银霜。

没有灯光的干扰，城市的夜景更明晰地展现在眼前，宋云霁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轻声问，“不能和我在一起吗？”

秦崇笑了，“你的每一段恋爱都是求来的麽？”

宋云霁有点委屈，“我没有喜欢过别人，就是很喜欢很喜欢你，怕你不喜欢我，也怕你不同意和我在一起。”

他把脸埋在手臂里，“我要去omega权益保护协会告你。”

秦崇勾起嘴角，“我的罪名是什么？”

宋云霁想不出来，他总不能去告诉那些社工和志愿者，秦崇不该这么好，不该让自己无药可救的喜欢上他……

“为什么不能和我在一起啊，你明明说了也喜欢我。”

秦崇说，“你把我想得太好，而我怕我会让你失望。”

宋云霁小声控诉，“借口。”

秦崇笑了，他侧头看着宋云霁，“和我在一起，可能会被人跟踪、遭人非议，照片也会被贴出来，还有被绑架的危险，你考虑过这些麽？”

宋云霁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说，“这些事情带来的压力，和你不喜欢我相比，还是你不喜欢我更让我难过一点。”

秦崇看着他的眼睛，有一种无计可施的感觉。他明明是想冷处理对宋云霁的喜欢，但竟然一步步走到了现在的局面。他来不及反省自己在这件事情中走错了哪一步，就已经被这个孩子炽热的感情包裹。

喜欢他吗？

当然是喜欢的。

那还在顾虑什么呢？

还是有很多顾虑的。

但宋云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秦崇在一点点变得失序的心跳声里，丢掉了所有的理智。

“好吧，那么首先，你对我的称呼需要改一下。”

宋云霁愣愣的。

“不要再您来您去了，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宋云霁还是愣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不敢。”

秦崇笑了，“你都敢跑来跟我说这些话，还有什么不敢的。”

宋云霁的脸有点红，“我还是叫你秦总好不好？”

秦崇说，“你确定麽？”

宋云霁点头。

“好吧，”秦崇同意了，“只要你喜欢。”

宋云霁坐直了身体，期冀地看着秦崇，“那我们……在一起了吗？”

秦崇看一眼时间，“十九点五十五分，等到八点，就是我们在一起五分钟的纪念日了。”

宋云霁笑起来，唇角抿着，“那我可以要一个拥抱吗？”

秦崇张开手臂，“过来。”

宋云霁看了他一秒，扑过去，抱住秦崇的腰，把脸埋在他肩上。

好健壮、好温暖、好有安全感的怀抱，有一种成熟alpha特有的荷尔蒙味道，他贪恋秦崇的怀抱，抱了很久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我不是在做梦吧？”

眼前的一切太像一场梦了，洒满月光的办公室、和他一起坐在地毯上的秦崇，只有梦中才会出现的场景。

秦崇说，“不是梦，但我们真的该走了。”

他把宋云霁从地上拉起来，一手摸手机给阿健拨电话一手替他整理蹭乱的头发。

宋云霁的心跳得很厉害，从方才被秦崇抱在怀里的时候就一直在跳，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我想去洗手间。”

秦崇点头，给他指了一下方向，“去吧。”

宋云霁进了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些陌生，是他自己的样子，但眼里是从来没有过的快乐。他沾了满手的水珠去拍脸，闭上眼睛，知道自己正站在秦崇办公室的洗手间里，而秦崇就在外面等他。

他无法抑制自己扬起的嘴角，周围的空间好像在融化，所有的相都消失了，他是一颗小小的星球，飘在寂静无声的宇宙里，而秦崇是他的恒星。

他用纸巾把脸上的水珠擦干，走出洗手间时，办公室的灯被重新打开了，却不见了秦崇的身影。

被一片亮光笼罩的办公室显得很空阔，宋云霁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到会客桌前，把钢笔攥在手里。

秦崇可能有事出去了，他没有放在心上，就坐在沙发上等。

学习小组群里有很多消息，全是马安妮拍的自助晚餐照片，宋云霁微微笑着，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到家了，让他们安心吃。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的心被喜悦和快乐充满，他开始思考以后，想要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告诉薛汝君，告诉他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是秦崇。

想着想着，宋云霁坐不下去了，又站起来到落地窗边往下看。

手机就在这时响起来，是姜泽的来电。

“你还在办公室吗？”

宋云霁愣了一下，姜泽怎么会知道自己在秦崇的办公室呢？

“嗯，还在。”

“我去接你。”

姜泽说完就挂了电话。

宋云霁愣住，姜泽的语气不太对，难道他知道了？

他不知道秦崇去了哪里，想了想，还是把灯关掉，门也关好。

电梯刚到一楼，就看见姜泽从大门进来。

宋云霁跑了几步，“Jerry哥！”

姜泽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宋云霁心口一跳，不安的感觉席卷了他，“怎么了？秦总呢？”

“秦总在实验中心。”

“是阿璨不好吗？”

姜泽盯着宋云霁。

他看起来一无所知，眼里有担忧和焦急。他真的在关心秦炳璨吗？这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背后，到底是怎样的灵魂？

姜泽真的看不透了。

他问，“你知道你怀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