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传来闷雷般的爆炸声。地面猛然拱起,热浪混合着刺鼻的焦糊味喷涌而出。
纪裴在飞扬的尘土中眯眼审视自己的“作品”,冷静得像在看一场预演过无数次的模拟。
“不!!”地下室里传来闻人僮的哀嚎,但他不是因为烈火灼烧带来的痛苦,而是因为多年来辛苦构建的“神”的世界,终于化为乌有。
次世界先前为支撑多场游戏同时开启已消耗了大量能量,现在的次世界非常脆弱,能量波动的异常值已达到顶峰。
混乱的能量四处乱窜,很多都躲进了闻人僮的身体里。可是普通人的身体如何承受得住如此巨大的能量,闻人僮的大脑直接被破坏了——无数属于他的、不属于他的记忆跟能量一起涌入脑海,背叛吕又亦的那一刻、篡改实验数据的那一刻、将林茵、吕又亦、八字胡……困在次世界的那一刻……无数个画面变成了一面又一面镜子,围在闻人僮身边,成为密不透风的六面墙。
镜子中,无数个闻人僮,用最尖锐的声音嘶吼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才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我才是神!”
闻人僮头痛欲裂,本能地拼命击打,打碎了一个又一个自己。最后,他听见了纪裴的声音,严清年的声音……都不对,是镜子里他自己的声音轻声说:“你看,被囚禁的从来都是你自己。”
“砰——”最后一面镜子应声破碎,闻人僮消失了。他被新金属爆炸产生的巨大能量挤压成了一堆粉末。
在爆炸来临时,所有游戏被强制叫停。纪裴带着所有人飞奔向后花园的入口,终于在被火焰吞噬前坐上了白色列车。
上车后,严清宇和小伟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开,将空间留给小情侣。
“你……”严清年有很多想说的,但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你是怎么恢复记忆的?”
“因为你。”纪裴看着严清年的眼睛,“我早就知道会有失控那一刻,所以用催眠给大脑植入了一道严格的指令,要保护你。”
如果注定失去所有记忆,那就把“保护你”变成我的本能。
严清年脸红一瞬,转念又想起被强制退出游戏,怎么也打不通的电话:“那你还把我丢出游戏!没了我,你就更醒不过来了。纪裴,你知不知道一个人的世界是很无聊的。”
纪裴,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纪裴当然知道,他无言地揽过严清年,略带急切地吻上爱人的唇。
他温柔地撬开齿关,舌尖扫过时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仿佛在检查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严清年闭上眼,放任自己沉溺在迟来的安稳里。
不知过了多久,严清年觉得唇上的触感消失了。他睁开眼,发现回到了现实。
等下,纪裴!妈.的,还没问纪裴要去哪里找他。我不会又把纪裴搞丢了吧?严清年焦急地想。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点开一看,是纪裴来电。严清年不自觉地四处张望,看到了不远处的纪裴。
纪裴举着手机晃了晃,嘴形在说:“看,这次打通了。”
“再敢不接电话试试!”严清年嘴上恶狠狠,眼眶却湿润了,氤氲着笑意。他不会放弃纪裴,以前不会,未来也不会。
纪裴放下手机,朝严清年奔来。阳光洒在纪裴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那些曾萦绕不散的阴翳,此刻彻底消散了。
严清年站在原地,看着他向自己跑来,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这一路所有的恐惧、挣扎与思念,都在此刻融化成了酸涩而甜腻的糖。纪裴停在他面前,伸手轻轻擦过眼角,指尖温热。
“不会了。”纪裴的声音低而稳,每个字都像承诺,“往后余生,请多指教。”
严清年抱住眼前的人,心跳贴着心跳,以后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欢迎回来,纪裴。” 次世界的声音第一次,不再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