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不比卢米娜安好多少,下颌长了些棕黄色的胡茬,面容憔悴,失魂落魄地像个迷路的大型犬。
“听说你受伤了?”他快步走向病床边,语气焦急又克制,立刻注意到卢米娜安蒙着纱布的左眼,眸光骤缩,双拳紧握,骨节咔咔作响,嗓音沙哑地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卢米娜安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没事。只是进了些灰,有点发炎。”
“真的吗?”他顺势坐到床边,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温热厚实的掌心包裹住她因输液而冰凉的指尖,一点暖意顺着细小的血管电流般迅速直达心田。
卢米娜安骤然发现自己竟如此怀念他稍高于自己的体温。
在不知不觉间,对方的体温、声音和只倒映着自己的湖绿色眼睛竟让她如此难以抗拒!
“还有其他地方吗?”他摩挲着她冰冷的手,忧心忡忡打量她苍白的脸颊。
“没什么,都是…小事情。”卢米娜安咳嗽一声,摇摇头,轻声道。
费加尔在一旁冷嗤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断了两根肋骨。医生说体质太差,得躺半个月。动手的家伙已经被关禁闭,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凯隆周身的气场骤然冰冷,猛地转向费加尔:“是谁?”
“劝你别问。”费加尔抬眼与他对视,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知道了你也做不了什么。白塔已经处理完了。”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别忘了,你自己身上还背着处分呢。”
凯隆眸光暗了一些,卢米娜安顺势拍拍他的手背:“别冲动。下次,我会更小心的。”
费加尔从座位上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灰,轻松地抬眉道:“该说的都说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话犹未了,潇洒地转身挥挥手,径直走出病房。
凯隆的目光落在卢米娜安眼上的纱布,高大身形似乎突然矮了几分。他忧郁地凝视着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累吗?”
“不累。”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卢米娜安猝不及防。
她表面维持着平静,胸口却泛起一阵陌生的悸动。此刻他们的相处,简直像极了一对寻常情侣。
“我请了半天假。”凯隆在床边的椅子坐下,修长双腿抵着床沿,手掌依然虚拢着她的手,“你休息吧,我在这里陪你。”
淡淡的苦艾酒味道在日光中氤氲飘散,带来一种出乎意料的安精神安慰。
这就是BOND的好处。BOND的两人都可以在彼此的信息素里感受到独一无二的安宁和幸福。
“谢谢。”卢米娜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甚至自觉无力承受凯隆默默看着自己的温和目光,不安地垂下眼睫,闷闷地道谢。
那天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慢得好像永远都不会结束。
在这种情况下,卢米娜安本不应该睡着。但这一次,她睡得很沉,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安全屋。
当她被傍晚的暖阳唤醒,窗外的金色光线照在原木色椅背,病房里又只剩她一个人。
看着空荡荡的病房,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怅然若失。空气中还残留着熟悉的苦艾酒味道,仿佛他还没有离开。
门口再一次传来脚步声,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一拍。
然而,来人还没推开门,她就意识到自己不敢言明的希望落空了。
阿拉贝拉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先从门缝里觑了一眼,确认房内没有其他人后,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她微卷的棕色长发简单地盘在脑后,穿着简单的淡蓝色T恤,怀里抱着一大瓶珍贵的鲜牛奶——现在牛奶也算是不多见的特殊补给品。即使在白塔里,也只对伤员定额发放。
“你身体还好吧?”她一边关上门,一边轻声问道。
“还好。”卢米娜安面无血色地点点头,肋骨间隐隐作痛。
阿拉贝拉缓步走向病床,顺手将一大瓶牛奶放在果篮边,愣了一下,问:“已经有人来过了?”
“是的。”卢米娜安的回答简短而平淡。
阿拉贝拉识趣地岔开话题,在她面前坐下:“有人照顾你就好。我今天去接受精神疏导了,之后还要参加第一次新兵演练的战后总结报告。现在才好不容易抽出空来。大家都挺想来看你的,但教官只给了我们一个名额。所以我就来了。”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瓶,水珠顺着瓶身缓缓滑落:“这是队长特地申请,让我带过来的。这些天你就好好休息,我会常来看你的。”
卢米娜安皱眉,轻声道:“我不爱喝牛奶。你拿去吧。”
阿拉贝拉微瞠双目,连忙摆摆手:“不行。这是特地给你的。我又没受伤......”
她不等卢米娜安再说什么,拍拍她的手道:“别想那么多。这次演练要不是你,我们小队怕是要垫底了。”她眼中闪着真诚的光,“队长说了,等你出院,一定要好好犒劳你。”
“真的不必...”卢米娜安微微蹙眉,胸口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她在演练中可从来没想过要如何保证小队的成绩。
她一心想的都是自己,自己必须要赢。否则,白塔里那些本就看她不顺眼的人一定又会对她多加刁难。
阿拉贝拉却笑得温暖:“都是一起训练的战友,以后互相照应的地方还多着呢。”她起身理了理衣角,“我先回去继续写总结报告了,你好好休息。”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补充道:“牛奶记得喝,对身体恢复好。”说完轻轻带上了房门,留下卢米娜安独自面对那瓶在暮色中泛着微光的牛奶,和心头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深知自己不能对这里的任何人和任何事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留恋。
可事到如今,她的心已经渐渐脱离她的掌控。她既然都已经和凯隆Bond,又能再说什么?
她回头看向窗外穹顶外一片模糊而壮丽的火烧云,像一场好戏渐渐拉开的猩红帷幕。
她不信鬼神,但她时常觉得命运无常。即使再怎么用力攥紧,明天的事情谁也没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