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安双眼乜斜她,一手揪住卢米娜安领口,一手按住腰间手枪:“死人不会说话。如果你再说一个字,我会让你变成真的死人。”
“……”阿拉贝拉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瞪着他,脸上血色尽失。
尤安满意地冷哼一声,转头死死盯着脸色惨白的卢米娜安,孩子气般皱起鼻子,问:“你投降吗?”
到了这个份上,大部份人都会干脆利落地投降。
没人能在断了肋骨的情况下继续战斗。
卢米娜安眯眼盯着尤安一脸得意的样子,双肺撕裂般的疼痛渐渐蔓延向全身,让她不由自主咬紧牙关,面部肌肉一阵阵地抽搐。
她可以现在服软。
她擅长干这种事情。没必要在这种地方浪费自己的力气,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但她就是不服气。
如果是在野外,她一定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尤安见她一直沉默,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玩味地勾起唇角,“怎么?你还想打?”
卢米娜安偏头看向树林更深处。月光微弱的树影之间,忽然起了一阵风。
她转头看回尤安,在他鼻子前不紧不慢地比了一连串手势,大意是:你逊爆了。
黑豹从树丛中一跃而出,四爪踩着黑熊脑袋跳向尤安头顶。锋利獠牙闪着森然寒光。
后者连忙丢开卢米娜安,翻身滚到一边,架枪对准从灌木丛里气势汹汹冲出来的费加尔。
费加尔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黑豹矫健敏捷的跳跃在林间快似闪电,一边躲过黑熊捕捉的拍击,一边迅速扑向惊魂未定的尤安。
冲锋枪口闪着光,黑暗中像是有一把看不见的油锯,“哒哒哒”一下一下扫向树林。
树冠剧烈摇晃,落叶断枝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几分钟后,半径十几米内的树木倒的倒,断的断,七零八落宛如飓风过境。
“你没事吧?”直到打完手里的子弹,费加尔直接丢开冲锋枪,快步走向卢米娜安,语气不善,好像还余怒未消。
“还站得起来吗?”
卢米娜安摆烂地躺在地上,嗓音沙哑又沉,像是大石头压着胸口,整个人疼得一丝力气也没有。
“不。不行。”
“哪里受伤了?”
他在她身边半跪下来,皱眉扫过她全身。
厚实的战术背心上没有弹痕或刀伤,但打斗痕迹倒不少。其中最严重的一记重击就在胸口。护心板都变形了。
卢米娜安挑眉,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自己胸口,嘴里猝不及防咳出一点血,呼吸瞬间又困难起来。
费加尔立马掰过她的脑袋,让她侧过头,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空气中都充斥着血腥味。
他眼底微暗,下意识去摸腰间的步枪。
卢米娜安立刻拧眉,摇了摇头。
阿拉贝拉见缝插针地搭话道:“我…已经叫了救援部队。他们马上就到。”
费加尔偏头看了她一眼,好像一下子想不起她是谁似的,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你看着她。”
尤安身上被扫了一排子弹,乖乖躺在地上等着费加尔走近。
他记得这个新兵营里的刺头。
他是今年最早接受血清注射和训练的一批新兵。
底子好、能力强、无父无母、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唯一的问题就是“反人类”。
现在UW严重缺人,“反人类”已经不是什么严重到不能入伍的问题。
费加尔提着步枪一步步走向他,褐色瞳孔寒气弥漫,浑身杀气腾腾。
有那么一瞬,尤安紧张得缩了下肚子,屏住呼吸看着他。
在白塔,有句话被所有人奉为圭臬:你一眼就能认出前线士兵的眼睛。冷漠、麻木,杀气森然又纯粹干净,仿佛锋利刀刃上的寒光一闪,像狮子、像老虎,就是不像人。
“滚!”
尤安本还想打肿脸充胖子,硬气点呛他一句,但话到嘴边立刻又咽了回去。
因为费加尔的手就放在步枪扳机上,而他早就知道费加尔脾气臭得很。他在年轻军官中也是个出名的刺头。
他吃瘪地抿嘴,下意识抬眸看了眼还躺在地上的卢米娜安。
然而他还没看到对方,费加尔立刻举枪在他耳边打出一排子弹。“滚远点!”
“要是再让我看见你看她一眼,我会杀了你。”他弯腰揪住他的领口,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恶狠狠地警告道。
尤安捏紧双拳,脸色铁青地点点头。
费加尔将他扔回地面,又踹了他一脚,看着他跑远才回到卢米娜安身边。
本以为他还会说些什么关心的话,谁知他看着卢米娜安惨白的脸色,毫不犹豫地用嫌弃的语气问:“你连新兵都打不过吗?”
卢米娜安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疼晕过去,掀起眼皮睨着他,一言不发。
阿拉贝拉连忙打圆场道:“我们刚从那边过来,歼灭了一支行动小队。精神力有些透支,所以没注意到有人埋伏。”
他意外地挑眉:“就你们?”
“是的。”
“那你们早点投降也不会被埋伏。在混战里单打独斗只有死路一条。”
卢米娜安冷笑一声,目光戏谑地打量孤身一人出现的费加尔,心想他是在骂自己吗?
后者迅速从她的冷笑里反应过来,尴尬地眨眨眼睛,从随身的医药包翻出镇痛剂。
“别动。”他在她面前再次跪下,拆开镇痛剂包装,手法熟练地给她注射镇痛剂。
卢米娜安看着针管里的药水逐渐推光,始终苦苦坚持的神经骤然放松,无边疼痛带来沉重的黑暗,将她卷进空无一物的梦。
迷迷糊糊中,有人将她抱了起来。树枝刮过作战服,咔咔地响。
隔着战术背心,她听到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因为她下意识皱了下眉头而加速跳动。
“小心点。”费加尔弯腰将卢米娜安放上担架,提醒医护人员道。
“我们会的。”
穿着相同作战服,只是手臂上多了个红十字袖章的年轻人点点头,看了他一眼,问:“奥尔森中尉,您手臂受伤了。我帮您包扎一下吧。”
后者如梦初醒地回过神,低头看了眼手臂上新鲜的擦伤,突然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没关系。先送她去医院。”他冷冷撂下话,转头重新走入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