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即便说是那个镇上有，也因为那是毒草，所以镇上的医馆从来不卖，余怜只好漫山遍野的找。

好在药材不算少，找起来也没多困难，余怜赶在天黑前找齐，也凑够数。

可惜就算她有意提防，害怕在陌生的山上会出事，也遇到了一个不太想见到的人。

那次裴望舒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没什么区别，依旧浑身是伤，血腥味儿冲天。

要说区别在哪儿，那只能说，第一次裴望舒让余怜治自己时，是拿刀抵着人脖子逼的，这回却收了刀，只是死死揪住余怜的衣服不让人离开。

变了又像没变，但不妨碍余怜还是不想救人，毕竟她从如娘那儿学来的只是如何成为一个毒师而已。

但裴望舒即便受伤也比余怜厉害，最起码能保证余怜根本逃不开他，也杀不死他。

没法子，余怜只好再次当活菩萨，给人缝缝补补。

那晚月亮不圆，但很亮，即便在树木都抽出新枝的林子里，还是照得能看清许多东西。

比如裴望舒能看清余怜，看清这人拿着针给自己的伤口缝起来，漂亮的眉眼因为手上的动作而轻轻皱起来，还有额间那颗红艳艳的小痣好像也更鲜艳了。

他喉头滚了滚，哑笑着问：“真是巧，没想到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能遇到你，还能遇到两次，你是不是跟踪我？”

明明自己的命都掌握在别人手上，还能说出这样话的估计也就他一个人了。

余怜不想回答，可惜裴望舒见她没回话，又追问：“跟你说话呢，怎么不回答？”

不胜其烦，话音刚落余怜便给予了回应，给他缝伤口的手一下重了，疼得裴望舒一口气差点儿没吸上来。

还没等裴望舒追究，余怜便冷着声音说：“再废话我就疼死你。”

本以为是什么狠话，结果就是这。

裴望舒忍着忍着还是没忍住笑出来，一边笑一边嘶溜道：“我这身上这么多伤，你觉得我还会怕疼吗？小娘子，你威胁人也要找点儿能用的啊，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拿刀抵着人脖子才行，懂了吗？”

当时余怜眼睛闭了闭，想说：原来你也知道第一次见面是威胁啊，那为何后来又不要脸的说那是友好交流，难不成真把她当傻子吗？

然后余怜还是一言不发，并且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本以为自己只要不说话，裴望舒就会没了兴趣也闭上嘴，可裴望舒就像没说过话一样，一直在余怜的耳朵边嗡嗡嗡，即使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后来两人分别坐在火堆两边，裴望舒的嘴终于停了下来，他叼着一根儿草躺在地上看天，余怜看面前的火堆。

就当余怜以为今晚就要这么安静过下去时，裴望舒突然出声问：“我叫裴望舒，你叫什么名字？”

余怜当然没准备说出自己的名字，她觉得只要自己现在说出来，那他们之间就会产生联系，就会再次遇见。

两次的偶遇都不是什么好印象，余怜当然也想再有第三次，于是她紧闭双唇。

裴望舒也不恼，或者说没劲恼，也没理由恼，于是独自解释：“我问你名字没别的意思，只是你救过我两回了，也算是相识，这才来问问，你不说也行。”

余怜抬了下眼皮，着实没想到裴望舒这下这么好说话了，就听到这人又补上半句。

“反正我能打听到，就是费些时间而已，不过跟踪你的话应该简单点儿。”

裴望舒说的人畜无害，余怜听的却有些恼，她想：这人明摆着威胁，怎么能如此不要脸！

那时她失心还没太久，对情绪的感知还残留一些，于是气愤道：“我救了你两次，你就是这么报答恩人的？”

“一码归一码。”

虽然是今晚好不容易听到的，从余怜嘴里出来的第二句话，裴望舒还是异常作死，没想着好好哄哄人。

余怜也从他话里听出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味，随手捡起身边的一个石子砸过去，斥道：“那你可听好了，你的恩人无姓也无亲，单名一个令字，叫阿令，再废话我就砸死你！”

“行！”裴望舒答道，笑得开怀，也不顾身上的伤口疼了嘟囔道：“名字好听，很配你。阿令。”

名字被裴望舒特意停下来，慢慢念过，带着他特有的音色，像是在他嘴里转了好几圈儿才被放出来，缠绵悱恻的。

余怜从不觉得被人叫名字会那样奇怪过，奇怪的像是她干了什么错事被抓住，然后心一下跳到嗓子眼。

可她不仅没心，就连这个名字都是随口编的，却还是出现这种感觉，怪异的让她一下扭过头去，捂着自己心口屏息。

裴望舒全然不知，看着月亮又问：“那你生辰是什么时候？能告诉我吗？”

余怜不知道为何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会问这种问题，直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但那时她已经被那声“阿令”叫的奇怪，于是没思考这个问题，也没怼回去，只是轻声说了句：

“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