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丸原本没有军议室，之前人少出阵也少，算得上决策的东西是我一拍脑袋想到再由吉行一个个传达的。

如今不同。需要放在军议上讨论的事情变多，吉行也已经不在了。

将餐厅改造成军议室是在几天前。

彼时石切丸正拿着拂尘打理落在柜顶的灰尘，午后阳光穿过浮在空气中的尘埃勾勒出瑰丽的折线，我盯着出神，直到石切丸递来方帕打断才回到现实。

方帕里面裹着枚还热着的酥点。

“给我吃？”

大太刀点点头，“今天早些时候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石切丸大概是想借此向我传达些什么，可惜我太愚钝，大太刀如慈父般抚摸我的头顶，“并没有那么多复杂含义，主最近心绪杂乱，常常忘记吃饭。”

“战略和食物都是关乎人类生死的重要之物。”

石切丸说，“希望主能将平日的一饮一食放在和于战场厮杀一样重要的位置，将出阵当做像用餐一样能够游刃有余对待的事情。”

“若是身为头脑的您失了分寸，作为您手脚延伸的我们又该如何呢？”

为了感谢石切丸带来的启示，我把沙盘和白板搬进餐厅，利用餐桌一角设置临时军议室，想着结束军议后也好直接开饭，省去诸多繁文缛节。

庆功宴变迎新宴，作为主角之一的山姥切长义适应良好。

此时前监察官正坐在我左手边，拎起茶壶将我面前的茶杯斟满。对上我惊诧的视线，山姥切长义云淡风轻说道，“我看起来不像是会做这些事情的人吗？”

“....是在想你这么快就接受新身份。”我是指‘上下级颠倒、成为我的刀剑’这件事。

“我们彼此都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他说，“虽然发展过程略有偏离，结果是我一早就决定好的。”说着长义抬眼朝坐在我右手边的长谷部，“若是怀疑我的动机，恐怕从一开始就不会放我进门。既然我能坐在这里，就说明你们已经接纳了我。为现在的主人效劳，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倒是没错。

虽然只有数面之缘，山姥切长义有很多机会将我送进时政的班房让我下半辈子不愁吃喝，可是他没有，甚至主动结下契约成为助力，再胡思乱想就是对他的不礼貌了。

我端起茶杯将其中温度刚好的麦茶一饮而尽，“大家，情况紧急。庆功宴迎新会不得不和军议合并召开，在那之前，有件事情我想要向大家坦白，关于坂本阿琉姬、我，以及我成为审神者和大家相遇的真相。”

在我心生悔意之前，一股脑将目前我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

山姥切长义作为时之政府的前任监察官，以他的视角补充了一些内容，完善我所叙述的故事。

狐之助将所有线索梳理成树状图，投影在桌面方便大家观看和理解。

在这些事情被摆在台面上谈论之前，大家私下有过猜测和讨论，随着最后的窗户纸被捅破，餐厅陷入长久的沉默。我不敢抬头，比起质疑，我更害怕从大家的眼睛里看到对我的怜悯。

“阿琉姬。”山伏国广走过来狠狠拍在我背上，拍散我的顾虑，“刀剑不过是铸铁身，折断是常有的事，值得遗憾的只有没能为主所折。而我们认定的主人，原本就不是一个代号，更不是一个身份。”

山伏笑着，从我背后伸出手，将自己的本体放在我面前的餐桌上。其他刃纷纷照做，一时间无数深浅不一的蓝色条带显现、延伸，其共同的终点（或者说是起点）都缠绕在我身上。

“好像不需要更多理由了。”

山姥切长义耸耸肩，“继续下一个议题吧。”

下意识看向长谷部，他微微侧首对我微笑。

“事已至此我就不藏着掖着了，大家，我要做一件史无前例的大事。”我深深呼吸，说，“我要回到源平合战的时代，找到最初的坂本阿琉姬，将一切做个了断。”

面对我几乎称得上大放厥词的发言，意料内（同时也在意料外）无人反对。

药研翻转白板，写着内番排期的一面翻到背面，朝向我们的一面上事先写了“作战计划”几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