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澜酒店。不过我们堵在路上了,可能会晚到。」
他回得很快:「聚餐愉快,路上注意安全。」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一缕微风,轻轻拂散了堵车带来的烦闷。我把手机握在掌心,转头看向窗外。
城市的灯火在暮色中渐次亮起,霓虹的光晕流淌在停滞的车玻璃上。
车流依旧寸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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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赶到时,比约定时间晚了近半小时。好在酒店停车位充足,中餐厅就在大堂旁,很显眼。
一进门,熟悉的面孔和喧闹声便涌了过来。钱婷婷瞬间进入状态,热情地跟每个人挥手打招呼,仿佛我们不是迟到,而是压轴登场。
座位按男女大致分了两桌。女生这边空着两个位置,显然在等我们。我们赶紧落座——我旁边是文静的韩莓莓,而正对面,就是婷婷提过的“死对头”,郑倩。
刚坐下,我就感觉到对面投来一道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郑倩正侧头和旁边女生说着什么,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这桌人听见:“……我们学校追我的人可多了,天天烦得很,我都懒得理。”
婷婷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我,递来一个“你看,开始了”的眼神。
我和婷婷都没接话茬,转身和韩莓莓聊了起来。高中时,莓莓的爸爸因病去世,她请了很长一段假,回来后人消瘦又沉默。此刻提起旧事,她轻声说:“那时候……真的谢谢你们陪我。”
我们聊着近况,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AI。莓莓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说:“我最近看了些资料,就在想……能不能用AI技术,复原我爸妈当年的婚礼。听说那时很隆重,还有特别气派的车队。我想让我妈妈再看看……”
她话音未落,对面一直竖着耳朵的郑倩忽然嗤笑一声,斜睨过来:
“哟,想得还挺美。自己将来结婚,未必都能坐上那种车吧?”
空气瞬间凝固。
莓莓脸色一白,咬着嘴唇低下头,眼眶立刻就红了。
我胸口一股火“噌”地窜了上来。如果是别的事,或许我能忍。但此刻,在她怀念逝去亲人的时刻,在这种场合用如此轻佻的语气戳人痛处——
“郑倩,”我放下筷子,声音不大,却让整桌忽然安静下来,“我真诚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
她显然没料到我会直接开口,愣了一下,随即抬高下巴:“你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我看着她的眼睛,语速平缓,字字清晰,“你急不可耐地扑上来,从别人的亲情里榨取你那点可怜的优越感。这不是情商问题,是人格缺陷。”
她的脸瞬间涨红,声音尖利起来:“可偲晓!我不就随口开个玩笑?你至于上纲上线,人身攻击吗?”
“把尊重逝者称作‘上纲上线’?”我站起来,俯视着她,“郑倩,人和人之间是有底线的。有些东西不能碰,你碰了,就别怪别人给你划这条线。”
“就是!”钱婷婷“啪”地放下杯子,一把拉起韩莓莓,“莓莓,晓晓,这儿空气太差,我们换一桌。”
周围同学鸦雀无声,神色各异。我们三人径直走向旁边一张空着的小桌,叫来服务员,平静地点了几个菜。
坐下后,莓莓轻轻拉住我的袖子,声音还带着哽咽:“晓晓,谢谢你……”
“没事。”我拍拍她的手,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
心里那点因堵车和王箖颂消息而泛起的柔软波纹,已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雨吹皱。但是,我并不后悔。
婷婷瞪圆眼睛看我,下一秒凑过来,用气声惊叹:“晓晓……我刚才差点都不敢认你了。”
她说着还轻轻碰了下我的胳膊,像在确认是不是本人:“我以为今天得我出马跟她大战三百回合呢,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平时温温柔柔的,关键时刻这么刚!”
我被她夸张的表情逗得有点想笑,方才紧绷的气氛也松了些。
婷婷又转向莓莓,语气认真起来:“莓莓,你别把郑倩那些话往心里去。她那人就是虚张声势,表面咋咋呼呼,其实内里空得很。她说什么,你就当……当路边喇叭声,听过就算了,别让它进你耳朵。”
莓莓捏着手中的纸巾,慢慢点了点头。她沉默了一会儿,再抬起眼时,目光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我以前总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她声音轻轻的,却比刚才稳了许多,“但好像,越是忍,有些人就越觉得你好欺负。”
她顿了顿,看向我们:
“有些线,是该早点划清楚的。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