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过后,冬天才真正显出了它的样子。窗外的梧桐落尽,天空常常是一种干净的灰蓝色。
王箖颂似乎真的把脚步放慢了下来。我们不会每天漫无边际地聊天,但他总会在我睡前发来一句简短的“晚安”,很准时。偶尔,他会分享一些参加人工智能竞赛的进展——团队深夜讨论的照片。那些专业术语我不全懂,但他字里行间透出的专注和热爱,我能清晰地感受到。
有时,他路过校外口碑很好的甜品店,会带回来几份给我们宿舍。东西总是交给楼管阿姨转交,附一张简洁的便签:“新品,试试看。”——不过分亲近,却妥帖周到。
就这样,我们保持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循序渐进的节奏。像冬天的树,枝叶看似静止,根却在地下静静地延展。
临近期末的一个傍晚,他发来一条稍长的信息,语气比平时更认真些:
「最近在筹备一个团队,想做一个有东方审美内核,赋能文化数字化领域的AI项目。不是技术堆砌,是一种‘新质生产力’,让传统之美能被这个时代更好地看见和延续。」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医院走廊他看见我画下的那个瞬间。
时光悄然流转,而有些东西,似乎始终未曾改变。
---
期末考刚结束,爸爸就安排了车来接我。
这是我第一次和王箖颂真实意义上的“分开”。宁市和云市不过几小时车程,我们之间也从未明确过什么关系,可车子驶离校园时,心里某个地方还是轻轻空了一块。
桂姨早准备好了桂花糕,软糯清甜,是记忆里最香甜的味道。我吃得停不下来,一个学期没尝到,是真的馋坏了。
舅舅舅妈听说我回来了,当晚就拉上我和表妹沈岚汐下馆子。点的全是硬菜,我和沈岚汐吃到后来只能互相搀扶着出饭店。
“姐,”沈岚汐抱着肚子哀嚎,“我刚放假想睡个懒觉,我爸一听说你回来,联合我妈大清早就把我从被窝里揪出来——你得补偿我!”
我揉着快撑爆的胃,有气无力:“补偿你……饭后甜品?”
“你!”她瞪圆眼睛,随即狡猾一笑,“也行,但你先陪我去运动一下,消化完我还能再战!”
“不愧是你,”我啧了一声,“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你的补偿可不容易到手,”她一脸视死如归,“我就算吐出来也得继续吃!”
“……刚吃完饭运动容易胃下垂,科学建议是躺着。”我强词夺理。
“爸!妈!你们看我姐耍赖!”她立刻扭头告状。
“停停停,”我举手投降,“再告状我可真赖账了。”
舅舅舅妈已经拿起外套准备开溜:“汐汐,这回我们可帮不了你,还是听你姐的吧。”
“舅!你们不一起去吃甜品吗?”我试图挽留。
“哎呦,饶了我们吧,”舅妈笑着摆手,“单我们已经买过了,你们姐妹俩自己玩。十点前回家就行——”她朝我们眨眨眼,“注意安全。”
沈岚汐立刻可怜巴巴:“大晚上的,我们俩怎么回去呀!多不安全!”
舅舅回头打量我俩——素面朝天,穿着臃肿的居家棉服,头发随意扎着。
他沉默两秒,诚恳道:“就你俩现在这形象……应该挺安全的。”
我和沈岚汐对视一眼,同时低头看了看自己邋遢的样子,竟无力反驳。
下一秒,我们忽然同时抬头,眼睛一亮。
“去做美容SPA?”
“然后买新衣服!”
我俩异口同声,然后一起噗嗤笑了出来。
好吧,空落落的感觉,好像被这些熟悉的热闹轻轻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