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摩天轮的路上，灯光越来越密。路边摊位的暖黄光和主题鬼屋的幽蓝、惨绿交织在一起，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有些虚幻。

叶一鹭和韩翊安走在最前面，争论着刚才鬼屋里哪个NPC演技最吓人。田甜挽着沈佳宁的胳膊，轻声说着什么，沈佳宁边听边点头，偶尔回头看我一眼，眼里带着笑。

王箖颂依旧走在我斜前方。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已经十点多了。学校的门禁是十一点，从这儿赶回去肯定来不及了。幸好出门前我们就商量过，沈佳宁说她家在这附近有套房子，平时空着，正好可以让我们几个女生借住一晚。

摩天轮就在眼前了。巨大的光轮缓缓转动，每个舱体都亮着暖黄色的光，像挂在夜空里的一串小灯笼。排队的人比想象中少，大概都挤去玩更刺激的项目了。

“六个人，正好两人一个舱！”叶一鹭数了数，眼睛在我们几个之间扫来扫去，明显在打什么主意。

“我和翊安一组！”她率先举手，拉走了还没反应过来的韩翊安。

沈佳宁看了看田甜，又看了看我和王箖颂，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我和甜甜一起。”她温温柔柔地挽住田甜，语气自然得仿佛早有安排。

于是，就剩下我和他。

舱门打开的时候，工作人员提醒：“运行一圈大约十五分钟。”

我弯腰先钻了进去。舱体随着我的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王箖颂跟着进来，坐在我对面。门“咔哒”一声关上，将外面的喧闹隔开了一层玻璃。

世界忽然安静了许多。

摩天轮开始缓缓上升。地面的灯光、攒动的人影、夸张的万圣节装饰，都渐渐变小，变得像沙盘里的微缩景观。夜风从舱体细微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深秋夜晚特有的清冽。

我们谁都没说话。

我看着窗外。视线掠过远处高楼隐约的轮廓，更远处城市连绵的灯火，最后落在玻璃上——那里隐约映出对面他的影子，和我自己有些模糊的轮廓。

“今天，”他的声音忽然响起，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开心吗？”

我转回头，看向他。他正望着我，眼神很静，像秋夜的湖面。

“嗯。”我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包上的南瓜别针，“很久没来游乐场了。没想到万圣节气氛这么浓。”

“小时候。后来总觉得……”我顿了顿，笑了笑，“长大了再来这种地方，有点幼稚。”

“那现在呢？”

现在？我看了看窗外缓缓下沉的地面，又看了看对面安静坐着的人。

“现在觉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偶尔幼稚一下，也挺好的。”

他好像笑了。很淡，但眼里的光柔和了些。

摩天轮升到了最高点。整个游乐场，更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都铺展在脚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舱体微微的机械运行声，和我们之间安静的呼吸。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轻的念头：

如果时间停在这里，好像也不坏。

舱体开始下降。地面的喧嚣又渐渐清晰起来。

“王箖颂。”我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的南瓜。”

他看着我，安静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不用谢。”他说。顿了一下，又补充，“我也……很久没这么放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