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锣密鼓的军训终于熬过去了。
宁城的十月,白天像夏天舍不得走,晚上又像秋天急着要来。我赖在被窝里一直眯到九点,听着窗外时远时近的广播声,才慢吞吞爬起来。
这周课不多,正好偷偷做几天闲人。我抽出速写本塞进帆布袋,打算去中心湖画两笔。
宿舍楼旁边的小广场黑压压的挤满了人,喧哗声一阵阵漫过来。我不喜欢太热闹的场面,转身就往湖边溜。
长椅有点凉,坐下时我缩了缩脖子。画到第三张时,手臂上突然痒得厉害——低头一看,五六个红包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来。
……这群蚊子是把我当自助餐了吗?O型血也不用这么畅销吧。
我悻悻合上本子,逃难似地冲回了宿舍。
“你可回来了!”门刚推开,叶一鹭就扑过来抓住我的肩膀,“知道小广场在干嘛吗?校园歌手大赛报名!我早饭吃了双份,挤出一身汗才抢到报名表!”
她眼睛亮得吓人,接下来几天,宿舍成了她的个人练歌房。我和田甜、沈佳宁轮流当听众,一致认为——就凭这嗓门和毅力,进前十肯定没问题。
比赛前一天,田甜一边梳头一边飘来一句:“听说艺术学院的江政言学长会压轴,人称‘宁大深夜电台’,听过他唱歌的都说耳朵会怀孕。”
叶一鹭正在练转音,闻言差点呛到,接着练得更狠了,仿佛明天不是比赛,是去踢馆。
原本沈佳宁也说要留下来一睹学长真容,可下午突然接到家里电话,急匆匆收拾书包就跑了。临走前扒着门框嘱咐:“一定要拍到江学长的正脸!我不信他能比我妈医院心外科那个徐医生还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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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七点开始,叶一鹭从中午就进入了“战时状态”。衣柜里的衣服被她摊了满床,我和田甜坐在一旁,负责在她每换一套时给出即时反馈——“这套显比例!”“这个颜色衬你!”——活像两个坐镇的综艺评审。
化妆环节更是一场硬仗。她对着美妆博主的视频,一笔一画都透着虔诚。我和田甜一个举着小镜子给她补光,一个负责在她手抖时递上棉签。三个脑袋挤在一起,讨论着眼影该晕染到什么弧度,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围在一起给芭比娃娃梳妆打扮的下午。
就在我们大功告成,准备拍几张“出征照”时,叶一鹭的手机响了。是大赛志愿者的电话,说她上传的伴奏文件损坏,无法播放。
我们三个抓起外套就冲了出去。公共电脑前,叶一鹭试了一遍又一遍,每次都是刺耳的报错声。那是她学音乐的表哥为她量身写的歌,根本没处下载。表哥人在外地开会,只甩过来一个云盘账号和密码:“找台有Ableton Live的电脑,自己导。”
离上场只剩一小时。叶一鹭看着屏幕,眼圈有点红。
“来得及。”我拍了拍她,声音故意放得轻松,“数字媒体专业肯定有人用这软件,我们分头去问。”
我们立刻扎进越来越密集的人潮里。我试图从那些看起来可能懂行的人问起,可接连被几个“不知道”挡了回来。人群摩肩接踵,我像一尾笨拙的鱼,在缝隙里艰难穿梭。
就在我几乎要被喧嚣淹没时,一大片橘色毫无预兆地扎进了我的视野---在灰扑扑的人群里,异常醒目,像秋日午后最后一道阳光,凝固在一个人身上。
我下意识抬头,是个穿橙色摇粒绒外套的高个男生,肩膀把衣服撑得挺括。
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的线条从眉骨到下颌,干净利落得没有一丝冗余。我一定是职业病犯了,在心里飞快地勾勒起他的面部——啧,根据我多年的经验,这种骨相,画起来最考验功底。
可偲晓,你是来干正事的好吗!朋友有难,两肋插刀!
“同学…”我的声音比想象中干涩。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四目相对的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热意轰地冲上脸颊——这该死的生理性脸红!
他看着我,愣了两秒,眼神里带着清晰的询问,等我下文。我才意识到原来是我没有说话。
可偲晓!你到底在害羞什么啊!!!
我赶紧把话挤出来:“打扰了。我室友比赛伴奏坏了,急需找一台装了Ableton Live的电脑导出文件,请问你…”
“音频编辑软件?”还没说完,他就清楚了我的意思,声音比想象中温和,带着一种清晰的质感。
“对!”我连忙点头。
“等我一下。”他简短地说,收起手机,转身朝宿舍区走去。步伐很大,那片橘色很快没入人群。
我站在原地,听见心脏咚咚咚的声音。直到田甜发微信问我进展,我才回神打字:“找到个可能帮上忙的,在等。”
他回来的比预想的快,手里提着一台深灰色的笔记本电脑。
“需要U盘。”他说。我们在附近的花坛边沿坐下。
我把U盘递过去。交接的刹那,指尖极轻地擦过他的掌心,一股微凉的触感像细小的电流,让我倏地缩回了手。
他打开电脑,放在膝上,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我的目光不由地被那双手吸引——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敲击键盘时,指腹薄茧的轮廓隐约可见。
屏幕上跳出复杂的音轨界面,他扫了一眼,问:“第几个轨道?”
“第三个!”我立刻指给他看。不远处,叶一鹭正踮着脚,眼巴巴望着这边。
他操作得很专注,眼睛几乎没离开屏幕。几分钟后,他拔出U盘递还:“去试试。”
叶一鹭冲过来,插入公共电脑,流畅的前奏终于响起。她激动得差点蹦起来,连连道谢:“同学你真是太神了!太感谢了!”
他已经合上电脑站起来,闻言只是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像是有点不适应这么外放的热情。“能播就好。”他的目光转向还在花坛边缓缓起身的我,停顿了一瞬,“……腿麻了?”
我一愣,才发现自己站起来的姿势有点别扭。“……有点。”我有点尴尬,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提起电脑转身走了。叶一鹭还在旁边兴奋地复盘刚才的惊险,而我揉了揉发麻的小腿,残留的刺感还未完全消退,混合着一种轻飘飘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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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一鹭抽到33号。我看了眼大屏幕,选手总共96人,还好比赛为期两天…
“也就是说,”田甜掰着手指算,“叶子唱完,我们得听完后面15个人,才能等到江政言学长压轴。”
十五个人,意味着至少一个多小时的等待。
晚风吹过后颈,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田甜凑过来,压低声音:“要是觉得无聊,等叶子唱完你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