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过雨后的天色阴沉,街上行人的眉间都凝固着无法疏解的郁闷。朗野和方岁和龟缩在巷子里的角落,湿意夹杂着寒风使劲往两人的骨头里钻,接二连三地打起了寒战。
习武之人虽说有内力护体,但突如其来的降温即使是铜墙铁壁也无法立刻招架。这让本就会一些花架子的方岁和,更是异常难忍,完全忽视了应该有的体面,扒拉着手边的稻草就往自己的身上盖。
见朗野也维持不住潇洒的身姿,递了一捆稻草放在了他的旁边。
“喂,咱俩一世英名,可别落得一个冻死街头的下场。”
好话歹话全让方岁和一个人全说了,朗野要做的就是充耳不闻,在一堆被打湿的稻草里挑出还能盖的稻草。一个人不停地说,一个人假装听不见,就这样撑到了流冬返回的时间点。
暗沉的天色让朗野无法窥视到流冬究竟带了什么东西离开,只能寄希望于流冬进入的院子里还存留着蛛丝马迹。他和方岁和现在的状态不宜进去打探,只能让面具人代劳,他们现在该做的是快点与小伙伴们会合。
不知道是默契使然还是到了饭点,他们前脚刚到,在外摆摊的项家兄弟一个喜气洋洋,一个面如砒霜地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天塌了都能笑出声的项询,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双眉之间的皱纹让他立刻老了十岁,眼眸中都是岁月留下来的沧桑。
见没人关心他的状态,他只好自报家门。
“我今天可算是开了眼了,以前都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今天听了不少老人言怎么感觉福气离我更远了呢。就刚才在客栈门口,我脚底一滑差点摔了一个倒栽葱。”
许是他说的话太容易引起共鸣,猛灌三碗姜茶还嫌不够的方岁和立马接上他的话茬,哆哆嗦嗦地开始倾诉,他今天的不容易。
“别人跟踪靠的是技术,我和朗野靠的是命硬。要不是还有一捆遗留下来的稻草,英年早逝的名人就要加上一个我了。”
倒完苦水的两人抱作一团取暖,恨不得立刻结拜成异姓兄弟。
祝听星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俩活宝,要不是楚弦然做的饭太香,这两人恐怕得从天黑拥抱到天明。
美食无法让难过消失的话,那肯定是没吃够。吃饱喝足的活宝两人再也不提自己的悲伤往事,喜笑颜开地坐在一旁看众人分享今天的所见所闻。
交流的方式还是按照祝听星上次提出的办法,在纸上写下之后,一个接一个地传阅。
可这个办法在今天却没了用处。
因为他们谈论的中心人,主动出现在了他们的身边,开门见山地说出了他们还未知晓的事。
流冬一手抱着东西,一手拖着一条长椅,大马金刀地坐在了祝听星的对面,与她样貌极其不符的老成之气,再次在她瘦小的身躯上浮现。
没有高超的抒情技巧,只有她亲身经历后的真实。
“对于我这种不请自来的外客,只要不傻都会去探查我的来历。笨的人就会开口问,稍微聪明一点的人双管齐下,用各种途径来查找与我有关的痕迹。”
“没错,我是受不了家里腐旧的思想,从家里跑出来的,而纸上的这些人不是。她们有的出生于富贵之家,有的命如草芥。可无一例外,全都受到了欺骗。从原本的向阳而生,变为垂死的枯木。”
“我试过不少的办法,但效果甚微。在我走投无路之际,我遇到了未春,她告诉我你们或许有办法。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来寻求你们的帮忙。”
“这话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可事实就是如此。”
怕祝听星等人不信,流冬从手中鼓鼓囊囊的包裹里翻找半天,才找出一封皱巴巴来自未春的亲笔信。
信的真假在此刻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楚悦音最想知道的是长明现在究竟如何,在听到流冬的诉说后,她高悬的心一直在隐隐作痛,要不是祝听星一直在不停地安抚,她的情绪早已走向崩溃。
知道楚悦音的情绪无法支持她,问出完整的一句话。祝听星这个好友便替她问出,此刻她最想听到答案的问题。
“长明,她现在还好吗?”
错愕在流冬的眼中一闪而过,迟来的悔意取代镇定自若,清晰的思绪逐渐凝为乱麻,让她回复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她现在也许好,也许不好。”
这个回答让楚悦音的心凉了一半,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心理防线,在听到流冬的下一句话时,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