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在长凳上的掌心向两侧扩张,毫不意外触碰到了另一个人的手。祝听星的指尖顺着对方的手腕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越过脖颈,掠过脸颊,最后停留在鼻尖。
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手心,带来似有若无的痒意。
这个动作遮挡住了裴寒迟的半边唇角,只能靠感觉判断他是否在笑。祝听星在这块的判断从来不会出错,她如出一辙地模仿起裴寒迟此刻的笑容。
“在想什么?”
没有前面的借代词,问的唯有他一人。裴寒迟收回两人交错的手,转而变为十指相扣。凝神望向身侧怎么看都看不够的人,目光在她微乱的发梢停顿,从上至下,撞进盛满甜浆的梨涡。
“在想除了喜极而泣,还会有什么理由值得流泪。”
话语中的疑问作不了假,祝听星确实没有想到裴寒迟在情绪方面存有困惑。不合群的反应得到了解释,而云淡风轻也与自视甚高无关。
探索这个问题,难免就要揭开名为回忆的伤疤。在没做好足够的准备之前,祝听星决定当一回糊涂人。
从包里拿出珍藏许久的糖果,挑了最大的一颗,塞进了裴寒迟的口中。
她也没亏待自己,挑了两颗中等大小的糖果,放在了口中的左右两侧,圆鼓鼓的腮边像极了在忙着吃草的小兔子。
“吃到好吃的,值得流泪。”
清甜在口腔中化开,驱散短暂的消沉。裴寒迟的眼神跟着祝听星所指的方向转动,她每指向一个地方,那便是他的目光所到之处。
指向玩得开心的众人,她说,“玩得开心,值得流泪。”
指向窗外绵延的雨幕,她说,“见到雨滴,值得流泪。”
最后,她以自己为圆心,画了一个超大的圈,包揽了在场的所有人,“认识我们,值得流泪。”
不要去问流泪的理由,要去体会流泪的过程。
剖心对谈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结束,还没来得及做一个总结,祝听星就被赶鸭子上架继续流冬的话题。
方寸大小的纸张上写的是流冬目前已经知道的信息,不是本地人,来自外城。
手里有一封以血为墨的联名信,要告的人不知,要帮的人不知,要如何做不知。
唯一知晓的,是她需要祝听星的助力。
了解到大致的情况,拥有多年办案经验的朗野,出走的智商回归,立刻为祝听星指明了一条通天路。
“进城需要文书,只要去官府查看她的文牒,一定可以查探到与她相关的信息。”
裴寒迟饮下杯中剩余的茶水,放杯于原位时间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见众人都向他投来灼热的视线,他语气淡淡地阐述朗野所述的弊端。
“倘若她不是走正门进来的呢?”
“对啊,她要是利用特殊手段进来,即使我们查翻了天,也抓不到她藏起来的尾巴。难道我们只能等待时机,盼望她早点开口吗?”朗野拨弄散在耳边的碎发,说出来的话都沾染上苦涩,“正道的路走不通,不如让方岁和这个歪路来试试看?”
莫名其妙冠上“歪路”称号的方岁和,作为你画我猜的输家,顶着满脸的墨水像一只大花猫似的瞪圆了眼睛。
这简直不是人能说出来的话,谋生的方式不同,你就可以诋毁别人发家致富的方式是歪路吗?
他方岁和一没偷,二没抢,全凭自己的能力干的活,绝对不是人人喊打的歪路子。
“你瞎说,我这才不是什么歪路。我只是凭借祖辈留下的人脉,再加上本人的聪明才智才拥有现在的身家。绝对不是那种偷鸡摸狗的鼠辈。”方岁和火力全开,对着朗野上演乱拳打死老师傅,“你不行就直说,何必拉上我垫背。”
朗野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见状他开始贯彻阴阳怪气的套路,“到底是谁不行,我就不点名了。你说对吧,方岁和。”
两人的吵闹正好掩盖了其他人的讨论,项行平常看着有些不着调,但在关键时刻却能一锤定音,提出目前最适合的办法。
“不如兵分两路,表妹在明面上与她周旋,在保证自身的安全下套取有用的信息,而我们在暗中通过多方渠道去探查她的身份。”
“风动都有声,何况是这么大的一个活人。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再大的难关我们都可以当作平地走过去。”
他说得慷慨激昂,振奋人心。
而祝听星却在悄然靠近裴寒迟的耳畔,带着笑意告诉他。
“一起同行过风雨,亦值得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