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常年在外游荡,见识了不少江湖上的尔虞我诈,可他却在这个妇人的身上察觉到了一丝江湖人才拥有的感觉。
两人正准备用暗语交换一下各自发现的情况,向来安静的妇人情绪忽地激动起来,不顾脖颈处的利剑,向握住剑之人所在的方向扑去。
看这个架势像是熟人的意思,妇人褪去温柔换上满是荆棘的盔甲,目光直直,毫不畏惧地回望向用剑指向她的人。
“马至尚,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可你却联合外人害了我唯一的骨肉。”
“你根本不是人,你就是个祸害。”
马至尚面不改色地听完妇人的话,执剑的手亦没有一丝颤抖,凝视着妇人的眼眸里有各种各样的情绪,唯独没有愧疚和后悔。
他像是听了世上最无聊的笑话一般,配合地勾起一丝笑容。
“阿姐,当初是你识人不清,要是追根溯源的话,有罪的就只有你。”
“怪你分不清他是人还是鬼就敢往家里带,怪你不分青红皂白听信他的话就让孩子往火坑里跳,怪你不听他人劝解,全凭你一意孤行。”
“我最后再重申一遍,那些伙计的死与牙行无关,官府都已示文书,你要是不信可继续上奏。但请你别再带着人来闹事了,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两人各执一词,让本就不明真相的众人愈发糊涂,祝听星一时之间也有些进退两难。
左侧是声泪俱下的妇人,右侧是从头到尾都异常冷漠的牙行东家。
她到底该相信谁口中的话,谁才是那个从头到尾都在说谎的人。
祝听星还没来得及得知更多的事情,就被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出来的项行拉住了衣摆,像阵风似的逃离了人群的中央。
她的身体虽然离开了喧嚣的所在地,可心却仍旧停留在那个地方。
项行见祝听星一副神外游天的样子,响指一弹,决定带着两个遭受了心灵冲击的家伙,去好好玩耍一番。
三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项行在前面带路,方岁和夹在中间,而无心游玩的祝听星慢悠悠的坠在最后面。
连平时上街都会买一串的糖葫芦,都没能在她的眼里停留一瞬间。
走着走着,祝听星就偏离了小队的方向,既不想回家又不想跟在项行和方岁和后面瞎玩,正好有时间可以替未春去荒庙看看留下来驻守的人。
在铺子随意卖了点东西,祝听星就朝着荒庙的方向走去,路上鸟鸣不断,像是在为她的到来感到欢喜。
推开那扇熟悉的大门,祝听星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来这里的模样,见不少人都在房中休息,祝听星打了声招呼,将东西放下之后就告了别。
想在荒庙里散心看来不太行,祝听星摇头见不开心的想法全都晃出去,在她即将认命打道回府时,忽地想起当初帮未春时,曾在湖边小憩过的船。
那可是一处散心还不会被人打扰的好地方。
顺着记忆里的方向,祝听星迈着欢快的步伐,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朝湖边走去,路上随手摘了一根狗尾巴草,在手心里转来转去。
刚走到湖边就见到了那艘惦念了已久的小船,幸好未春他们离开没有将小船推回岸上,不然她今天可能真的要怀揣着一肚子的郁闷心情,关上门窝在被子里内耗。
祝听星仰躺在小船之上,望着天上的随风而动的流云,不安的心逐渐变得平静,疲惫的身躯都得到了全身心的放松。
这些天经历了太多事情,好的坏的她都全盘接受,所有的情绪都凝聚在一个密封的罐子里,让她也有一些波及。
到了只有她一个人的地方,忽然就产生了想要吐苦水的冲动,想将所有的事情都摊开来说。
可堆积了太多的话想说,思来想去,到最后说出口的就只有一句
“活着真好。”
睡意逐渐爬上祝听星的眼眶,她控制不住地想要阖上眼睛,在天即将成为一条直线时,她的眼眸里闯进一道许久未见的身影。
小船轻晃惹得湖面起伏绵延,日光将不速之客的身影拉得老远老远。
他递出身后藏着的糖葫芦,含着笑,说了一句。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