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的东西有太多,有一路上的风月和霜雪,有耳边不断响起的欢声与泪语,有无法轻易割舍的家人。
以及哪怕化为尘土却始终留存在心间的客栈。
一切的一切全都化为不舍的源头,成为枷锁扼制他跳动的心脏和发声的喉咙,他试图像话本中救人不留名的侠客潇洒地说再见,可实际上他是对大侠念念不忘的被救之人。
他目前拥有的爱戴与欢喜皆来自祝听星,祝听星便是那位救人后潇洒离场的大侠,而他始终被困在大侠温柔的面具下,不得章法。
不可谈及的话题被人开了个头,那就再也不是不可触碰的禁地。接二连三地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后,全都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连带祝听星自己。
“既然有目标,那就去好好实现吧。”祝听星一锤定音,高举手中杯,“愿你我心想事必成。”
一声高过一声,哪怕隔着高墙院落也可听见。
心想事必成。
深入了解了一番众人的理想后,祝听星依据个人的见解,为每人送上了一份专属的锦囊妙计,哪怕再过不舍也终有告别时。
祝听星送走众人后,慢悠悠地晃荡回了刚才吃饭的大堂,瞧见印夏带着人在收拾,她走上前搭了把手。
忙起来就不会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以及始终没有音讯的人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话当真没有说错,她在府里享受退休时光的时候,完全没有想过裴寒迟。
好吧,其实还是有想过,但绝对没有很多次。
经他人提及,封存的思念如同荒草眨眼布满山间,随风声晃动扰的人不得安宁。
祝听星拿起一个碗便叹一口气,吓得印夏急忙接过她手中的碗,吩咐人赶紧将东西收拾干净,碗碎了事小,要是伤到了祝听星那可不得了。
“小姐,你去旁边坐着等,我忙忘了这就来陪你继续昨天的游戏。”祝听星半推半就地答应了印夏,可她还没坐稳一下子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印夏卡在口中的疑问还没有说出口,耳畔响起了祝听星饱含惊喜与兴奋的声音。
“朗野!”
目睹了桌上菜品迅速消失了大半的祝听星不由得瞪大眼睛,她脑海里忽地闪过裴寒迟当初说朗野不可多食时,严肃又郑重的画面,她边往自己口中塞糕点,边招呼印夏撤菜。
还不忘劝阻朗野:“不可多食,七分饱即可。”
朗野听话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自以为无人发现地藏了一小块糕点,抬头便撞见祝听星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仿佛已经看了他好久。
手中的糕点自是留不住,朗野试图用苦肉计攻击祝听星,“听星姐,你都不知道这些天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是你完全想象不到的惨。”
适当留白足以吸引他人踏入你布下的陷阱,朗野看的书不多,但他经常听裴寒迟这么说,一来二去他也学会了这么一招。
瞧见祝听星收糕点的动作慢了下来,朗野心想果然有戏,立马开始了新一轮的卖惨,这次他增加了一位卖惨的成员,为的就是增加故事的真实性。
“和你们分别之后,老大便带着我四处漂泊,可谁知道裴阳缙这个家伙一直躲在暗处放冷箭,甚至假装投降来行刺老大。”
朗野瞟着祝听星的表情对原本的情节进行加工,祝听星皱眉他就往惨烈的方向说,祝听星面无表情他便添油加醋,怎么惊险吓人就怎么来。
说到最后,裴寒迟成为人人都要感叹的小可怜。
祝听星起初听着还觉得有些心疼,听到最后哪怕是印夏都能察觉故事是朗野天马行空的想象,于是朗野不仅没有糕点,还被剥夺了加餐的资格。
朗野苦着脸,朝祝听星求情,“故事虽有点变形,但老大受伤是真的。”
他伸手给祝听星比画,指尖从左肩头滑落至右边小腹,“伤口很长,但好在是背后。”
祝听星宁愿朗野像刚才一样当故事说给她听,而不是红着眼睛身体颤抖,语气却十分冷静地阐述。
“伤口已经看过大夫了,虽不知道会不会留疤,但现在的老大能蹦能跳。听星姐,你完全不用担心。”
完全不用担心?
朗野你知道你说这话的时候,泪水在止不住地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