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听星率先开口打破沉重的氛围,揽住未春的手占据了长凳大块地方,像是孩童一般晃悠着两人交叠的手臂。
“你与我们是命定的一家人,我支持你的任何决定,大家也是同样的想法。”祝听星偏头露出身后的众人,楚悦音虽有不舍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就连情感有些大条的项询眼眶都沾染了些红意。
一场本以为会不欢而散的谈话,却以众人的温暖的附和而收尾。
心里的大石头缓缓落地,未春用力地抱紧身侧的祝听星,加大力道的同时还在不断地说着谢谢。这两个字看似轻飘飘的毫无重量,可只有相拥的两人才知其分量重如泰山,压得两人喘不过气,泪眼朦胧。
余下的人默默撇开视线,落在余下的位置上,等待二人平复好心情。好在这是一个角落靠窗的位置,并未有他人的视线窥探,不然今日之事恐怕可以为话本的情节添上精彩的一笔。
拥抱转变成掌心的相拥,祝听星朝哭得比当事人还厉害的方岁和挑了一下眉,本想用裴寒迟的手帕给他擦眼泪,转念一想这是裴寒迟的物品便作罢。捏起方岁和宽大的衣袖利落地为对方擦了一把脸,说是擦脸实则是为刚才方岁和挑衅她的报复。
“还哭吗?”
虽然获得了祝听星擦脸的奖励,方岁和却一点都笑不出来。他神情恹恹地摇了一下头,小鸟归巢似的直愣愣地撞进了楚弦然的怀里,还不忘礼貌地向楚弦然道了声谢。
最注重清洁的楚弦然因回答过慢不得不强忍下意识的反应,衣袖下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清俊的面容因忍耐而显得有些狰狞。熟知对方习惯的裴寒迟怕楚弦然憋出内伤,向朗野递了一个眼神。
朗野像是拎小鸡似的将方岁和拽离楚弦然,“你出门这么久,有没有打探到消息?”
此话一出,痛心疾首的方岁和立马变得生龙活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折扇,啪的一声开始讲述他今日的见闻。
“我领着面具人去往邀请函上面的地点进行打探,奈何我离它只有一步之遥时,里面突然涌现了不少的官兵。即使是这样我也打算放弃,明路行不通那我们就走暗道。于是,我便领着面具人打算翻墙进去,可谁知里面不仅有官差还有弓箭手,我就稍微露了一点点脑袋,就差点要了我的小命。”
“不得不说,这个商会比咱们当初参加的那一次要正宗的许多。”
不知道是该夸方岁和福大命大还是该骂对方理解出了错误。祝听星痛苦地捂住了脸,如同一条滑溜溜的泥鳅逐渐从端坐变为趴倒的状态,方岁和的行为算不上打草惊蛇,只是让她觉得此次商会有种鸿门宴的感觉。
尤其是在对上裴寒迟投来的视线时。
舟车劳顿了一路,趴在桌上的祝听星少有地开始放空,耳边是众人嘈杂的讨论声,可她偏偏觉得这是世上最安心的催眠曲,在她即将闭上眼安稳入梦时,炸响一声惊呼。
她下意识地想要睁开眼睛看向声源处,却被人用指腹轻戳了一下脸颊。
能够做出这种举动的人不多,向她做出这样动作的人,那就更少了。祝听星撑着额头看向动作的发出者,许是眼眸中的困倦还未完全退却,沐浴在阳光下的祝听星周身萦绕着一层柔和的微光,让坐在暗处的裴寒迟生出了他与祝听星并非一个世界之人的错觉。
他微不可察地晃了下脑袋,试图消除刚才令人遍体生寒的想法,可惜效果甚微。
祝听星眼睁睁地看着裴寒迟的情绪从最高点掉落至最低处,即使裴寒迟并未有什么过多的举动,她却能够轻易地看穿对方所有的心思。
这难道就是书上所说的心心相印,似水如鱼?
笨拙地模仿着方岁和刚才的动作,裴寒迟俯身抵在祝听星肩颈处,感受着对方跳动的脉搏以此来缓解内心的不安。
他伸手握住祝听星搭在长凳上的左手,掌心向上严丝合缝地贴近。像是无意识地轻吻触碰她的指尖,又像是向神祷告时必备的姿势。
裴寒迟向他心中唯一的神明发出询问,“你会离开吗?”
就像裴寒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祝听星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来时匆匆说不定走时亦然。
她可以信誓旦旦地告诉裴寒迟不会离开,也可以似是而非地回答暂且不会。
无论哪个答案都比现在的沉默要好得多,可偏偏她开不了口。
她没办法用一句善意的虚言去圆一个将来会漏洞百出的谎。
裴寒迟并非要从祝听星的口中知晓答案,他抬头蹭过祝听星的鼻尖伸手虚虚环住她。明明心如刀绞,却以开玩笑的语气说出他的真心话,“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我再也不说了。”
心里却疯魔般呢喃,求你别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