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打开又合上，祝听星刚从里面探出半个身体，就被躲在四周的人团团围住。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她却能在众人的眼眸中看到浓烈的担心。

回想起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祝听星尴尬地露出一个礼貌而不失分寸的微笑，揪住项询衣袖的手却在不断地加大力度，白皙的手腕逐渐蔓延出青色的脉络，与指尖的血色相交映。

“项神医，是你说只要裴寒迟把淤血吐出来就会好的，对吧？”

项询点头，答是。

他行医多年，对于疑难杂症自有一套行医理论。况且裴寒迟的症状并不算特别，熟练到他不用把脉，光凭对方的面相就能知晓如何医治。

他本该胸有成竹，信誓旦旦，可对上祝听星略有心虚的视线后，难得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一秒钟的怀疑，“你没让他成功吐血？”

祝听星点头，又摇了下头。

项询得到了答案，刚打算放下提到半空的心，就见祝听星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尖，表情诚恳地双手合十。

明明是一个要表达感谢的神情，可她一开口就是抱歉，“那个......他血是吐了，但人也没醒着。”

言外之意，裴寒迟不仅没能得到治愈，还毅然决然地选择与阎王同去。

出了馊主意的项询顿时感觉两眼一黑，他还指望通过这一次治疗，从裴寒迟的手里捞一点好处呢，现在不仅鸡没偷成，米也要不翼而飞。

他头疼地捂着心口，小口小口地喘着气，要不是朗野从身后架着他的两条胳膊，恐怕裴寒迟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得跟上去。

调整好心态，项询恨铁不成钢地扫了一眼祝听星，“我说让他稍微吐点血就行，我没让你给他送走啊。”

气人这种事情，谁做谁才知道这个里面的水有多深。

随便说几句，对方肯定不会当真。真假参半的话，对方听了可能会产生点情绪波动，至于会不会吐血可不好说。

唯有一击即中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祝听星深知裴寒迟的心里对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些许的不确定。看上去是对她的不信任，实际上是他对自身的怀疑。

一切的开端，是那场夹杂的利益的交换。你来我往的试探，于两人岌岌可危的关系上，堆叠数枚未知好坏的筹码。稍有不慎，两人的关系虽不会是血海深仇，但恐怕会连萍水相逢的过路人都算不上。

祝听星顶着项询要与她同归于尽的目光，闪身躲在楚悦音的身后，露出半边散发着伤心意味的后脑勺，她垂眸看向掌心沾染的血液，语气低沉。

“我也不想让他出事，可当时的气氛使然，加之他一直强撑着不愿意吐血，我咬牙下了一剂猛药。眼见他成功吐血。我正想说一句安慰的话，没想到那句话恰巧踩中了他的雷点。”

楚悦音反手握住祝听星的手，侧身挡住项询恨铁不成钢的眼刀，“出这个馊主意的人是你，听星作为执行人已经完成了你布置的任务，虽然结果有些偏差，但好歹裴寒迟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不是吗？”

“对啊，老大现在还昏迷着呢，神医你赶紧进去给他再看看。”朗野接收到楚悦音赶人的眼神，二话不说扛起项询就往房里走。路过祝听星的时候，眼疾手快地往她手里塞了一串糖葫芦，并附赠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转悠着手心的糖葫芦，祝听星目光逐渐变得涣散，像是越过了厚重的墙壁，看见了躺在床上的人。

项询刚要给裴寒迟问脉，就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眼，往日如寒潭般沉静的瞳孔，此刻涌动着狂躁的怒意与灼人的悲痛。

他下意识地收回手，远离裴寒迟的所在地，向站在身旁的朗野递了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项询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却在瞧见裴寒迟的眼眸时，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后背的冷汗早已将衣裳打湿。

裴寒迟此人，深不可测。这个念头从他第一眼见到对方就深深根在了心底，而今日之见彻底坐实了他的观点。

一般人，可不会有如此浓烈的负面情绪以及凝为实质的杀意。裴寒迟，你到底是谁。

朗野完全不知道项询正在心中天人交战，他小幅度地挪动至裴寒迟的床边，伸手在他的眼前晃悠了两下，得到裴寒迟完全没有多少力度的一脚后，悄然红了眼眶。

泪水如断了线的珠串，哗啦啦地掉落于裴寒迟摊开的手掌。不一会儿，就堆积成了一个明显的小水坑。

耳边是朗野的无声抽噎，裴寒迟闭上了酸疼的眼，摸索朗野落于床边的衣袖，不动声色地擦去了掌心的泪水。等朗野差不多伤心完，他才睁开眼睛，不偏不倚地看向若有所思的项询，眼眸里的戏谑一闪而逝。

“老大，你现在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饿不饿，需不需要吃点东西？或者，你有没有想要见到的人？”朗野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地在裴寒迟的身上来回扫视，生怕裴寒迟下一秒就会变成蝴蝶，拍拍翅膀潇洒离去，徒留他一个人在这炎凉的世间。

裴寒迟想要回答朗野一连串的问题，奈何他开口后却只能发出一连串的气声，于是只好从床上坐起，伸手指向嗓子，无力地摆了一下手。

失声对他来说也许是一件好事，因为他再也不会说出别人不爱听的话。

他的无所谓，落于朗野和项询这两位天王眼中，自动转换成裴寒迟因为祝听星的言语攻击失去了对生活的希望，连说话的意愿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