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快刀斩乱麻,断绝一切藕断丝连的机会。
她就是这么一个决绝的人。
对面的裴寒迟并未被祝听星的这一番话给吓到,他知道祝听星是一个怎样的人,知晓她藏于骨子里的执拗与坚韧。他不会傻到在祝听星的底线上埋雷,还胆大包天地在她的面前表演无辜。
他没有对祝听星的这一番话作出评价,而是遵从她的一切选择。他深知,与祝听星关系的主动权从来都不在他的手中。
“神佛在上,我裴寒迟在此立誓,往后岁月若有欺瞒祝听星之心、行伤祝听星之事,必受滚滚雷刑,困于方寸混沌,不得善终。”
逐渐式微的雨再次倾泻,如同此刻祝听星在胸腔中澎湃的心,她凝望着裴寒迟诚挚的面容,感受潮湿的雨点溅落于滚烫的灵魂。
以前总说裴寒迟是他们这些人中,最心平气和的那一个,如今看来这是一个最大的谬论。
他明明拥有最灼热的赤诚。
祝听星迈步上前,手心遮挡住裴寒迟的视线,张口要咬在了他的脸颊,留下一个稍微有些明显,明早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牙印。
“盖章,誓成。”
指尖轻触脸侧的印记,裴寒迟紧绷的唇角,露出上扬的弧度,他低头触碰祝听星的鼻尖,轻咬了一下她的唇。
“回礼。”
一咬乱心。
祝听星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回想起落雨长廊里,裴寒迟低头舔唇的那一幕。
湿润的环境让彼此灼热气息的存在感更加明显,轻颤的睫毛与雀跃跳动的心,在他们触碰时无处藏匿,直白地交换各自的渴求。
她的脸颊逐渐覆上一层薄红,躺在床上开始不安分地来回滚动,准备告退的印夏不由得走到祝听星的身侧出声询问:“小姐,你不舒服吗?”
“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祝听星骨碌碌地从被褥里钻出,拉开帷帐露出一个炸毛的脑袋,盛着烛光的眼眸似是寒星,瞧一眼便会被其吸引,“印夏,你有喜欢的人吗?”
怕印夏站着说话会累,祝听星握住对方的手腕轻轻用力,就将人摁坐在了床沿。高扬的帷帐缓慢落下,遮盖住两人的身影,这样一来倒像是小时候躲在秘密基地有玩的感觉。
两人会心一笑,一同仰靠在枕头上,转身凝望对方的脸。
印夏虽不知祝听星为何会提起这个话题,却毫无保留地将她的少女心事全都告知了祝听星。
“未入府之前,倒是有一个喜欢的少年郎。他是书肆的伙计,个子还行,长相清秀,就是说话的时候总是絮絮叨叨。和他说话就感觉对面站着的人是我爹,不是让我好好吃饭就是记得加衣服。一点都不知道哄女孩开心。”
印夏说这番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愈发高,向来平和的眼眸里荡漾着清波,“可我偏偏就对着他这样寡淡的人动了心。”
祝听星眨巴了一下眼睛,拉住印夏放在眼前,紧握成拳状的手,安静地听着她接下来的话。
“一个人的相思始终磨人消瘦,在我决心要与他表达爱慕之时,他与一位常来书肆的常客结了缘,按如今的日头来算,他俩的孩子应该可以坐在学堂识字了。”
印夏感受到交握的手力道加重,她从床上坐起,认真地看着祝听星,一字一句地说:“小姐,你要是遇到喜欢的人,会像我一样犹豫不决吗?”
爬起来坐到印夏的旁边,祝听星思考对方刚才提出来的问题。能够让她感受到喜欢的人很少,要是遇到了她恐怕也会先犹豫一下,得到对方和她拥有同样心思的信号后,她才会表达心意。
不然这份心意,只会成为她往昔回忆里最不值得纪念的东西。
“会。”
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印夏脱离往日的思绪,不知道看见什么,她忽地拉近与祝听星之间的距离,视线在她唇角来回扫荡。
紧张的氛围在二人之间弥漫,祝听星干咽了一下喉咙,印夏摸了摸根本不存在的胡子,轻蔑一笑,老神在在道:“小姐,你知道你今晚为什么睡不着吗?”
祝听星假装困顿地打了一个哈欠,眯着眼睛回视,“为什么呀?”
“因为你嘴肿了,这代表你上火了,火气侵扰会使你烦躁难安,所以小姐今晚入睡困难。”印夏猛地拍了拍额头,“明早得吩咐厨房给小姐做一点清淡的吃食,消消火。不然这苦日子,小姐你有得过。”
瞧着祝听星一脸迷茫的样子,印夏紧急地向祝听星恶补了一些有关上火的小知识,密密麻麻的文字让本不困倦的祝听星泪眼婆娑,眼皮打架。
她不顾印夏的阻拦,慢悠悠地滑进被子,捂住耳朵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她倏尔想起分开时,没有和裴寒迟说再见。
于是,她在印夏念念有词的唠叨声中穿插了一句很小声的呓语。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