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是在给我表演自己吓自己吗?客栈好好的怎么可能会凉。”
祝听星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温茶,她垂眸观赏茶叶在水中奋然跃动,最后安静地沉于底面,耳边是伙计解释结论来源的过程。
“我刚才问您客栈最近的生意是否要比以前要好,您对此虽然没有进行具体的回答,但我从您的表情推测出了答案。”伙计像是一位熟知卖关子之道的说书人,故意卡在最关键的部分,勾起他人的好奇心。
“东家的表情在我看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你肯定是在故弄玄虚。”同行的伙计完全不信这番毫无根据的说辞,连连摆手表示不屑。
靠表情推测一个人的心理也并非不可能,祝听星没有急着反驳,搭在杯侧的指尖弹奏着不知名的旋律,耐心地等着对方接下来的分析。
伙计并没有对众人的声讨做出任何的表示,继续按照刚才的思路解释。
“我问完这句话后,东家一共皱了五次眉头,手中不断转动的毛笔都停了下来。这些还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东家不仅不反驳我的话,反而用沉默的态度来应对。”
“这完全就是做贼心虚的表现。”
听完这一番话,祝听星只想拍手叫好,顺便问问这位伙计是不是有一个失散多年名叫方岁和的亲弟弟,不然这两人的脑回路怎么能够这么同步。
“前半段话我认,后半段的话纯属臆想。”祝听星饮尽一杯茶,喉咙干涩的不适感稍有退减,“客栈要凉,除非是天灾,否则它都将如日中天。”
祝听星没用豪言壮语宣誓的语气,她就像是诉说今日的天气一般随意。可这话落在他人的耳朵里,却如钟声轰鸣。
因为他们知道祝听星是一个说到就会做到的人。
客栈前期的生意惨淡至极,牙行残存的刺头借此机会来找祝听星的麻烦,要求她提高月俸,不然就归还卖身契。
他们威胁的话语翻来覆去都是同一句,“你要是不给,我必将你的客栈搅得不得安宁。”
不少人都在劝祝听星给他们加月俸,毕竟客栈的人手不够,而且他们真的可以做出这种没有下限的事情。
可偏偏她两条路都没有选,她在明面上冷静地应付这些人日常的挑衅;私下里将一封记录着刺头偷窃行为的状书递至官府,只花费了纸张和墨水钱就解决了一个他人眼中天大的麻烦。
官差来逮捕刺头的那一天,祝听星也像现在这样淡然,说着与此时差不多的话,“这家客栈绝对不会轻易倒闭。”
如同定心丸般的话再一次出现,伙计们相信客栈会在祝听星的带领下越走越远。想到这,他们身躯中早已冷却的热血再次发热发烫,席卷全身。
他们活力满满地与祝听星告别,带着热切的希冀走向他们本该出现的地方。
壶中的茶水早已冷却,祝听星却浑然不觉地饮下一杯又一杯,要不是未春出声打断,祝听星恐怕真的会成为方岁和那句话的真实写照。
“查清楚了,纸条上面写的全部都是真的。京城确实要举办商会,不过想要参加的话必须有当地官府的推荐函。”
推荐函,顾名思义就是经由官府认证符合参加商会标准的书信,得到了这个才可以报名参加商会。
祝听星接过未春手中的文书,粗略地了解了一下商会的具体内容,才发现这与她之前参与的招商会差不多,在一定时间内展现自身优势,扩大知名度的同时吸引更多的投资者,以谋求利益最大化。
熟悉的知识在脑海中活跃,祝听星不自觉地会想起被招标书磋磨的痛苦时光,比起如何向众人全方位展示客栈的优势,她宁愿每天去官府的大牢走一趟顺便取得推荐函。
未春仿佛察觉到了祝听星周围散发的颓废之气,她灵光一现,和祝听星玩起了抢椅子的游戏,突如其来的抢夺令祝听星无法继续怀念,连忙调动全身的力气应对未春带来的挑战。
等抢椅子大战结束,两人早已累得气喘吁吁,未春靠在椅背上气喘吁吁,祝听星趴在座位上调息缓气。
不知情的楚悦音恰巧路过,完全不留一丝情面地对两人此刻的状态进行点评。她摸着下巴上根本不存在的胡须,先将矛头对准了还能给予回应的未春。
“你现在的样子,像是一直赶着抄写作业没写完,最后发现是在梦里完成的小苗。”
瞧,多么生动形象的形容,无边的苦涩和无力感不需要烦琐的描写就可以让人感同身受。
未春没有做出任何评价,认同地点了点头,表示楚悦音的形容十分准确。
想要得到评价的祝听星,耗尽最后的力气,高高举起右手,向楚悦音发问:“那我呢,你对我的形容是什么?”
楚悦音莞尔一笑,停止摸假胡子的动作,双手比作喇叭的形状,轻声说道。
“你是暂时失去了能量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