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轻咳了一声,余光扫了一眼背后的房子,暗示之意呼之欲出,“我昨晚没看见裴公子和他那个弟弟回来。”
众人闻言,眼里的期待全都在一瞬间熄灭,裴寒迟和朗野也不是第一次没有回来,他们早就习惯了。
想必是早就料到众人这样不咸不淡的反应,嬷嬷一改刚才的懒散神情,目光变得严肃尖锐,认真说道:“这一次不一样,他们这一次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瘦高个完全不信嬷嬷的这一套说辞,和小胖子勾肩搭背准备继续去忙活手上的事。刚转过身就遇到才讨论过的人。
每个人头低得像是一只鹌鹑,连看祝听星衣摆的勇气都没有,视线范围只有胸口的一小片布料,从干涸的嗓子里憋出一句:“小姐。”
顾不上计较他们在背后讨论主子的事情,祝听星一把握住嬷嬷的手。虽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可嬷嬷还是感觉到了极强的压迫。
“嬷嬷,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祝听星完全不知道自己说这话的时候,不仅是语气,连搭在嬷嬷腕上的手都在无意识地颤抖,像是在害怕,又像是面对这种情况时的无措。
嬷嬷抬眸看向祝听星,没有说多余的话,就简简单单地说了一句:“小姐,你进房间瞧一眼就知道了。”
随手挥退身侧的人,祝听星独自推开紧闭的房门,与散落在地面的阳光一起走进房间。
房间里的装饰一如从前,熟悉的冷香萦绕在鼻尖。明明大差不差,祝听星却一眼就看出了不同之处。
最大的那扇窗下少了被裴寒迟当作宝贝的琴,书桌上少了裴寒迟教小苗写字的纸张,裴寒迟常用的水杯全都倒扣在了托盘里。
只是一小点变化,却在祝听星的心间掀起千层波浪。是因为她昨天没有及时回答导致的吗?
祝听星的脚像是有千斤重,导致她无法再向前迈一步,只能像一个来这里观光的看客,眼睁睁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景色。
不知道是残留的酒意在眼眶里发酵,还是触景生情的原因。祝听星的嘴角明明还带着弧度,两行清泪却顺着脸颊下落汇聚在下颌,滴落在地面消失不见。
无形的手像是在盘核桃一般,摩挲着跳动的心脏,每当它想要跳得再雀跃一点时,都有坚硬的墙壁将它老老实实地摁回原位。
冷调的香味在风的鼓动下飞快消散,祝听星静静地感受着它逐渐从自己的世界抽离,她不哭也不闹,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要不是楚悦音来寻人,祝听星恐怕真的可以在这里站三天三夜。
祝听星脸上的泪水依旧凝成泪痕,在白皙的脸颊上闪烁着莹莹的微光。瞧见楚悦音站在她的身边,她下意识地想要露出一个笑容,可无论怎么努力也提不起半分嘴角。
只好用苦涩无比的声音,欢迎她的到来,“你来了。”
要是祝听星大哭大闹,楚悦音还有办法去安慰和解决她,可偏偏祝听星像个没事人一样,还向她询问今日客栈的生意如何。
哪怕祝听星不说,楚悦音也能感觉到她现在并不美妙的心情,在心里轻叹一口气之后,拿出一封信件递到了祝听星的手心。
“他说你看了就会明白。”
失去的魂魄在看见熟悉的字迹时立刻回归原位,黯淡的眼眸再次出现繁星。祝听星没有急着拆开这封信,抬手擦了一把早就没有泪水的脸,红着眼眶询问楚悦音怎么会来。
楚悦音说话做事完全秉持快刀斩乱麻的原则,除非涉及需要保守秘密的事情,她通常都是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比如现在,她就毫无隐瞒地告诉祝听星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受人所托,他拜托我来看你。”
祝听星混沌的思绪缓慢地运作,她将楚悦音的话翻来覆去地解读,才得出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答案。她像是寻求夫子帮忙的学生,向楚悦音求证这份答案的正确性。
“他是在我昨晚去解酒的间隙,来拜托你的。”
楚悦音点头,挽着祝听星的手将她带出这个空落落的房间,和她并排站在灼人的阳光下,回想起裴寒迟请求帮忙的神情。
夜色披在他的肩头,却无法晕染他似有火灼的眼眸,从怀中拿出这一沓信件,望着它的目光似在怀念。
听见他怀着满腔爱意低吟,“这一次换我先开口。”
大声说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