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时间的压抑致使他成为一具对做菜无感的行尸走肉,靠着多年的肌肉记忆为其他荣获省心的御厨做免费的帮工。直到他自己决定从这场如影随形的噩梦中醒来,那些难听的话语如潮水退去,再也不能伤他分毫。
请辞回乡的路上,他遇见了同样成为落汤鸡的裴寒迟和朗野,三人一见如故,他卸下身上的枷锁,把经历当作笑话说给两人听。
得到了一个抽剑要去找人算账的朗野以及裴寒迟掷地有声的一句,“你完全没有问题,而这也不是笑话,它是你坚定自我的证明。”
裴寒迟摁下朗野顶风作案的筷子,抽走他面前的碗,用眼神警告对方,要是再继续吃下去,今晚他就不走了。
接收到信号的朗野,乖乖地将手举过头顶,附赠一抹讨好的笑容。不知道看见什么,他一只手指向对面,另一手尖戳了戳裴寒迟搭在桌面的指尖,“今晚还真是热闹,有人无声流泪,有人喜笑颜开,还有人变成了醉鬼。”
无声流泪的自然是楚弦然,喜笑颜开的是还在划拳的三天王一记看热闹的楚悦音和未春,至于醉鬼那当然是困到已经睁不开眼睛用手强撑的祝听星。
短短的一瞬间,她就已经表演了不下五次的以头撞桌,要不是最后关头清醒了一下,明早的额头绝对会鼓起一个大包。
裴寒迟托朗野看住情绪崩溃的楚弦然,起身跟在晃晃悠悠溜出门外的祝听星后头。
楚悦音本想拉住祝听星,见到裴寒迟坠在她身后时,安然地坐回到了椅子上,和未春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偏头看向窗外。
今晚的月亮难得的圆,不知有缘人能否牵上彼此的红线。
祝听星走三步停一步,最后走累了在后堂随便找了藤椅躺下,伸手数着天上的星星。许是因为喝了酒,说出来的话都带着浓重的鼻音,含含糊糊完全听不清。
找路过的伙计讨要了一杯热水,裴寒迟才迈步坐在了祝听星隔壁的藤椅,他没急着递给她,而是在等着手中的水自然冷却。
星星的数量越数越多,祝听星最后忍不住用手来帮忙计数,没想到还是不行,到最后她不得不把歪主意打到了裴寒迟的身上。
奈何眼前一片模糊,她完全没思考,下意识地呼唤了一个最有可能的名字。
“裴寒迟,你把你的手借我用一下呗。”
裴寒迟没说话,将手搭在了她晃悠的手心。祝听星的视野蒙上了一层迷雾,她没办法用视觉去观赏,就只能用触觉去感受。
她先是蜻蜓点水地用指腹触碰了裴寒迟的手背,感受他每个手指的位置,得到一个大概的形状之后,她手腕翻转,从最简单的触逐渐转换成十指紧扣。
这个动作在清醒状态下很好完成,奈何祝听星此刻头昏脑胀,只能凭借刚才感受的大概来完成这个动作。
本该扣进指缝里的手指却迟迟找不到对应的位置,急得她额头都冒出了一层晶莹的汗珠,沾湿了眼前的碎发。
她不仅没选择放弃,嘴里还在小声地为自己打气,“手牵手才能走得远,我一定要和裴寒迟手牵手走到最后。”
祝听星的话一字不差地传入裴寒迟的耳朵,平静的水杯荡起肉眼可见的层层涟漪,顺着杯檐,晃晃悠悠地爬在他的心间,他没有帮助祝听星完成扣紧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像是遇到问题向大人寻求帮助的孩童一般,向祝听星说出他现在的疑惑,“为什么是裴寒迟,换一个人不行吗?”怕祝听星听不懂,他刻意地放慢了语调。
这个问题似乎难倒了祝听星,就连她扣手的动作都停下来,郁闷地垂下眼眸看向眼前两只交叠的手,她思索了一番,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怕无法百分之百地传递她现在的感情,只好将嘴唇紧抿。
这副纠结的姿态落在裴寒迟的眼里,就是他在祝听星心里还不重要的证明。他并未焦急地从祝听星的口中探寻其他的答案,而是在复盘造成这个结果的可能性。
也许他不是她的良人,也有可能她就是不喜欢她这样藏着无数秘密的人。
对于这样的一个结果,裴寒迟早在每一个深夜都推算过。在真正面对时,除了一开始的错愕,到最后他的心都是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
他像是回应祝听星的答案一般,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将变得温热的水塞进祝听星的手心,柔声叮嘱她喝完,就抽手离开了祝听星所在的地方。
夜晚微凉的风从他的身躯掠过,夹带着他专属的冷香盘旋在祝听星的鼻尖,她混沌的思绪短暂地得到了清醒,忽然顿悟只想要和裴寒迟牵手走下去的原因。
因为人潮如浪,唯有这一朵是为她沸腾。
想明白了祝听星,敛住快要溢出嘴角的笑意,她披着如银的月色,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她要在天边出现第一缕亮色时,出现在裴寒迟的身边,告诉他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