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友团挤在装置艺术后面那块死角，灯光斜斜打下来，把几人影子拉得老长。张天蹲地上，卫衣帽拉低，嘴里嚼着从兜里摸出的薯片，咔嚓咔嚓响：“哈哈，桂楠这小子，刚才看那幅雨画时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玥姐一夸，他估计魂儿都没了！咱们啥时候上？撞一下？挡人？”

老三举着手机，镜头对准楼下，憋笑肩膀抖：“再等等，我拍着呢。高清，事后给他看表情包，绝对社死。”

陈宇靠着柱子，胳膊抱胸，眼睛却没闲着，老往中庭声音装置区瞄。刚才沈玥停步那一下、环顾四周的动作、问情侣问题时的眼神……他皱皱眉，感觉不对劲。太警觉了，像在找人。刚才那女生递纸条，她看完后手指蜷得死紧，嘴角那点笑藏都藏不住——不是普通的惊喜，是认识那字条的人。

他低声插话，声音压得稳：“别急助攻，先等等看。”张天转头看他，陈宇摆摆手，继续盯着楼下，脑子里转开：桂楠女朋友反应不太对，好像在找什么人。而且纸条那事儿……谁递的？太巧了。或许更重要的是试探试探她对桂楠的态度，而不是一味帮桂楠冲。万一她在玩儿呢？桂楠这傻小子陷太深，栽了可惨。

陈宇眯了眯眼，摸摸下巴，决定打定了：下一个区，镜子艺术厅，人少，方便聊天。得找机会单独问问她，看她怎么说桂楠。

他拍拍张天肩膀，低声：“下一区，我去试探试探。你们别乱上，先看着。”

张天嚼薯片嚼到一半，眼睛亮了：“哟，陈宇上场？行，看你的！”

陈宇没笑，眼睛锁住楼下沈玥的背影，我承认你是个完美的女友，但桂楠可不适合你！

沈玥捏着兜里的字条，心思乱糟糟的，阁楼雨声还在脑子里回荡，像故意撩她。她脚步没停，往前走得有点快，裙摆晃荡着，长发扫过肩膀，眼睛老不自觉扫四周——谢星，你藏哪儿呢？玩儿得挺开心啊。

桂楠还在后面盯着那幅雨画发呆，脑子里回放沈玥刚才那句“色彩分明”，脸热乎乎的，嘴角傻翘着。半天没听见动静，他一抬头——人呢？沈玥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他慌了，忙小跑追上，鞋底“啪嗒啪嗒”响，手在空中挥了挥：“等、等等我玥姐！”

沈玥没回头，随口“嗯”了一声，随声附和着进下一个展区——镜子屋。门一推，里头灯光幽暗，四壁全是镜子，从地面到天顶，密密麻麻，反射得人眼花。一下子，无数个沈玥出现：左边笑的，右边侧头的，前头低头的，后头抬眼的……长发飞扬，粉白毛衣甜得晃眼，腿在镜子里拉得老长，又短，又碎，又整。她脚步顿住，眼睛瞪圆，吃惊地“啊”了一声小声，转了个圈，手下意识按住裙摆——太多了！像掉进万花筒，迷了眼，分不清哪个是真的自己。

沈玥没答，正回神，深吸口气，嘴角翘了翘——有趣。她往前迈步，镜子里的自己跟上，像一群影子围着她转。

忽然，身后脚步声轻，张宇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点试探的笑：“玥姐，不必慌张啊。这只是镜子屋而已，美术馆经典互动区，玩儿的就是迷失感。”

沈玥转头，看见张宇从入口晃进来，卫衣帽拉低，双手插兜，笑得有点尴尬，却站得稳。屋里就他们俩

沈玥从刚才那点慌张里缓过来，心跳慢了半拍——是桂楠舍友啊，不是谢星安排的“陌生人”。她笑了笑，围巾拉了拉，长发扫过镜子，镜里的自己也笑：“哦，原来是你啊，张宇。吓我一跳，还以为进迷宫了。”

张宇走近两步，镜子里无数个他围过来，他低头避开，笑得干巴巴：“哈哈，习惯就好。那个……玥姐，你方便我问你些事儿吗？就俩问题，不会耽误太久。”

张宇摆摆手：“顺路顺路，看展。”眼睛却没离开沈玥。

沈玥弯弯眼睛，点头：“问吧。”心里却乐：军师团上场了？有意思。

张宇咳了一声，挠挠后脑勺，镜子里的动作重复无数次，看得人眼花。他低声，却直戳戳的：“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会看上桂楠那小子？他这人实诚是实诚，但身上没啥你想要的东西吧？家境一般，长相普通，成绩中等……他也给不了你什么特别的啊？”

沈玥没立刻答，镜子里的她笑得甜，眼睛却亮了亮，指尖在裙边捏了捏。她转了个身，镜子里无数个自己转圈，裙摆飞起来又落下，声音软软的，却带着点玩味：“张宇，你这问题……挺直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