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小白可否答应?”
“什么?”
他抬手指着那个糖罐,故作镇定地开口,但微微颤抖的声线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忐忑:“我想向你讨要一样东西,不知可否将这糖罐赠予我?”
“你刚才不是还说吃多了会蛀牙吗?”
我的疑问似乎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索性不再隐瞒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他凝视着我,声音低哑而深情:
“这糖……就当作离别礼物可好?看见它,便如同看见你。”
那句话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我的心尖,带来一阵陌生的悸动。
我看着他眼中那份珍而重之的神情,拒绝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我点了点头:“行,你拿走吧。”
“多谢。”他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将那个普通的青瓷糖罐捧在手心,仿佛捧着整个世界。然后,他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递到我面前。
那是一枚玉佩,质地温润,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他将玉佩塞进我的掌心,冰凉的触感让我指尖一颤。
“此物赠予你,见它如见我,”他的声音里满是眷恋,仿佛要将自己的一部分留在我身边,“莫要忘了我。”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上面用极其繁复的工艺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龙身盘踞,龙首昂扬,散发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威严与贵气。
我将玉佩收好,又从厨房拿出一早备好的一袋酥饼,塞到他怀里:“那你路上小心,给你路上吃的。”
我的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手,他整个人仿佛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一颤。
“小白,你……”他将那袋酥饼和那个糖罐珍重地抱在怀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只化为一句:“我定会小心。”
“好。”
“那……我便走了。”他终于下定决心,一步三回头地向院外走去。
他的眼神始终牢牢地锁在我的身上,像是要将我的模样,一笔一划地,深深镌刻进他的脑海里,带到那个我一无所知的远方。
“小白,等我回来。”
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山林的黑暗中,我看着他孤单的背影,忽然开口喊道:“等你回来,我们还能一起喝茶。”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缓缓转身,夜色也无法遮掩他眼中瞬间迸发出的璀璨光芒,那里满是眷恋与期待。
“好,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喝茶。”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许下一个无比郑重的承诺,“小白,你一定要等我。”
他深深地看了我最后一眼,而后才毅然转身,大步离去。那背影决绝而坚定,仿佛奔赴一场必须胜利的战争。
* * *
离别的前一夜,段寒江彻夜未眠。
仅仅相处一月,却对她如此不舍。
窗外月色如水,屋内却是一片沉寂的黑暗。他静静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脑海中却掀起滔天巨浪。
他想过无数次,就这样将她带走。
用最直接、最不容抗拒的方式,将她绑在自己身边,藏进摄政王府最深处的院落,让她从此只属于他一人。
这个念头如疯长的藤蔓,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被惊吓到的模样,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会写满不解与抗拒。
或许她会挣扎,会逃跑,但那又如何?他有的是手段,能让她永远也离不开自己的掌心。
然而,理智的弦终究在崩断的边缘被死死拉住。时机未到。
京城那潭浑水还未搅清,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还未一一拔除。
在接下来那些充满杀戮与权谋的冰冷日子里,只有那罐中的甜意,能让他回忆起这里的温暖,支撑着他不至于彻底沉沦于黑暗。
每一颗蜜饯,都是她的影子。
而他留下的那枚玉佩,则远非一个简单的信物。那是他的私印,是他摄政王身份的象征,上面雕刻的,是唯有真龙天子与他这位代行皇权之人才能使用的五爪龙纹。
他将它给了她,便是在单方面地宣告。
从此刻起,她唐小白,便烙上了他段寒江的印记。这是他无声的契约,一个他必定会回来兑现的诺言。
他一定会回来。
* * *
小江……不,段寒江坚定的背影,最终还是彻底消失在了山林的尽头。
周围的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我的心跳声。
我低头,摊开手掌。
那枚冰凉的玉佩正静静地躺在我的掌心,月光下,玉佩上那条繁复而威严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在清冷的光辉中闪烁着神秘的鳞光。
我从未见过如此精巧又如此充满压迫感的雕刻,它不像是山野间该有的东西,它属于一个我完全陌生、也无法想象的世界。
我握紧玉佩,那份冰凉的触感,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我完全不懂的故事。
山还是那座山,我还是那个我,一场萍水相逢的善缘,终究是结束了。明天,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