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衡说得情真意切,却被姬林晏打断道:“舅舅方才也听见了吧,皇后娘娘让从风在宫里好好养伤,太医自会医治,不劳您费心了。”
沈知衡脸上笑容一僵:“三殿下说得是,是我过分操心了。”
他朝沈从风拱了拱手:“那从风你便安心养伤。等你伤好些,舅父再来接你回府。”
说罢,沈知衡领着一部分沈氏族人先行退下了。
沈知砚却还站在原处,方才宴会上坐在她身侧的男子也留了下来。
这位应该就是沈知砚刚才介绍过的——自己的丈夫,顾行舟了。
沈从风这才看清了他的脸。
顾行舟与沈知砚的气质称得上是背道而驰。
若沈知砚给人的感觉,是即便安静坐着,也能将全局尽收眼底的掌控感;那么顾行舟便像是铅华洗尽,透着几分超脱与温和。
姬林晏领着太医侍从一行人往后退了些,将空间留予三人。
沈知砚与沈从风面对面,却陷入沉默。
良久,两人又同时开了口。
“你……”
“你……”
沈从风赶紧道:“沈夫人您说,您说。”
被如此称呼,沈知砚先是一愣,垂下眼,很快又抬起来,问道:“伤势可还好?”
“刚刚太医也都看过了,”沈从风活动了下另一只还算灵活的胳膊,笑道:“死不了,养几天就好了。”
沈知砚的目光却落到他缠着白布的手臂上,久久没有移开。
“太医方才说了,只是皮外伤,”顾行舟替她接过话:“但刀锋擦得很深,近几日仍需小心。若伤口渗血,立刻叫人传太医。”
沈从风点头:“多谢顾先生提醒。”
“不必客气。”顾行舟道:“你若在宫里有什么不便,可以让云竹传话到沈府。”
沈从风应了一声,殿内又安静下来。
“从风。”这是她今晚第一次这样叫他。
沈从风看向沈知砚,等她开口。
沈知砚似乎也被这个称呼惊了一下,唇角动了动,最终只道:“保重身体。”
沈从风愣了片刻,点头道:“您也是。”
察觉到殿内微妙氛围,姬林晏走到沈从风身侧,冲云竹使了个眼神:“行了,表弟应该也累了。云竹,你带他下去休息吧。”
说完,他又转向沈知砚:“姨母,我送送你们。”
沈知砚最后看了沈从风一眼,似乎还有话想说。可顾行舟已经朝她伸出手,她只好顺势搭上,随着姬林晏一同往外走。
最后,仍是云竹领着沈从风出了大殿。
殿外早已备好一顶软轿。沈从风看了一眼,连连摆手:“我腿又没受伤,走回去便是。”
云竹道:“公子,从麟德殿到偏院还有一段路。”
“没事,我走得动。”
云竹便吩咐宫人将软轿跟在旁边,以防他半路又改了主意。
麟德殿檐下灯火未熄,殿内人影交错,远处还有羽林卫来回走动。
夜色渐深,宫城内的喧闹终于一点点沉下去。
一道黑影贴着宫墙掠过,落地悄无声息。
朱聪从袖中取出一只铁匣,借着檐下昏黄灯火端详片刻,啧啧称奇。
“仿得还挺像。”
他手里的匣子同白日里由姬林骁交还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铜角、锁扣、缄绳,甚至连封泥上那两方印记,都做得分毫不差。
行至符库前,朱聪藏在檐柱后的阴影里,等待时机。
没一会儿,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几名羽林卫沿着宫道奔来,为首的队正手里还举着调令。
“符库值守听令!”领头的队正喝道:“麟德殿出了变故,皇后娘娘受伤,统领命附近所有羽林卫立刻赶去封锁殿门!”
其中一名守卫迟疑道:“可符库这边——”
“符库今夜已经封存,难不成你还担心有人敢在宫里偷东西?”队正语气急促:“要是赶不及,统领拿你是问!”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终究还是随那队羽林卫一道匆匆离开。
待符库门外彻底安静下来,朱聪这才从阴影中走出,来到门前。
符库的门锁对他而言并不算难。朱聪摸出枚薄铁片和一根挑针,配合着拨动锁内簧片。片刻后,便听见“咔哒”一声,铜锁应声弹开。
他侧身入内,顺手将库房门合上。
符库不大,四壁皆是暗红色木架,架上存放着各类符节、印玺与兵符。最深处的石台上,放着今日才送入库中的铁匣。
朱聪走到石台前,将原先石台上的铁匣扔进背囊里,又将那长得一模一样的铁匣放在了石台上。
做完便不再逗留,转身走出符库。
不料前脚刚跨出门槛,墙角便传来一声冷哼。
朱聪脚步一顿,循声望去。赵翎抱着手臂靠在廊柱边,见朱聪出来,他站直身子:
“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