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究竟是何种心态呢?是要利用,还是参杂了真心?
陆淮习重生之事瞒得这样深,还像前世一般对自己,其中不可能没有猫腻。
郑颂宜也说不准。
算了,摈弃杂念,险些自己又被情字困住。
此刻留下来或许也不错,至少能便宜行事,此生不像前世那般无路可走,无论怎么走,她都要全力而为。
最要紧的是接下来想办法对付周祯。
前世周祯因进献女子备受皇上斥责,甚至动了废了他这个皇子的念头。
而具体的时间好像就在这个月,只是周祯已知晓此事结果,恐怕不会再如前世那般。
不过这样一来,他也算是暴露重生之事。
以郑颂宜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那就得想别的法子,他前世造谣太子结党,并得逞了,太子因此被皇上冷落了很长一段时日。
这一次他定然会在此事上变本加厉的大做文章。
若是能借这一次机会,反扑周祯,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
入春已有一段时日,今日午后的阳光格外炽烈。
陆淮习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卧房陈设,然而头痛的不适随即蔓延,宿醉的滞涩感沉沉压来。
他抬手揉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目光下意识在屋内搜寻。
没有郑颂宜的身影。
他的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攥,空落落的。
陆淮习复又闭上眼,手背无力地抵着额头。
他想起自己临行前,她应下的那些话里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分真心,他何尝不明白。
如今他回来了,却也不愿以此相挟,强求她兑现那些“虚言”。
他早已做了心理准备。
无妨,他可以等。
只要她自在欢喜。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陆淮习偏过头望去,果然是她。
郑颂宜端着药碗进来,正对上他望来的目光。
他刚醒,眉眼间还残留着惺忪的睡意,更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郑颂宜却看清楚了。
“将军醒了。”郑颂宜含着笑温声道。
不知是否错觉,陆淮习在那笑容里捕捉到一缕罕见的温柔。
“恩,昨夜喝的有些多了。”他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这是解酒醒神的汤药,刚温好,喝了能缓解头痛不适。”她走到榻边。
陆淮习撑着身子想坐起,动作略显迟滞。
他伸手想接碗,郑颂宜却轻轻避开:“你靠着便好。”说着,她舀起一勺汤药,小心地递到他唇边。
陆淮习依言喝了,温热的药汁滑入喉间。
见她仍站着,他指尖悄然勾住她的袖缘,轻轻一拉:“坐。”
郑颂宜微微一怔,依言在床沿坐下。一时间无人言语,只有瓷勺轻碰碗沿的细响。
他唇色偏淡,被晒深的肤色衬得眉宇间更添几分硬朗的英气。
一碗药见底,郑颂宜递过帕子让他拭了拭嘴角。
“饿不饿?可要传膳?”她问。
陆淮习摇摇头:“不饿。”目光投向窗外明晃晃的光线,估摸着已是午后的时辰。
他转回视线,见郑颂宜正端着空碗,神色间似有迟疑,仿佛想问些什么。
“说来听听。”
“阿,”郑颂宜眉眼一抬,看到了陆淮习笑意的眼睛。
“将军,失踪是怎么回事?”
这是郑颂宜最想问的事。
她的话让陆淮习回想起了西南之战,陷入了那段回忆。
陆淮习的声音变得深沉,“皇上派的援军收到了有误的消息,中途折返了。而陆老将军那边,遭遇了埋伏,以至于不能及时的支援。”
“有误的消息?”
“恩,”陆淮习点头,“军中有人仿制了我的兵符。”
郑颂宜大吃一惊,“怎么会?!”
她倒抽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兵符乃军机重器,绝密之物,怎会轻易泄露?
她追问,“究竟是何人如此猖狂,可有抓住?”
“那人藏的很深,似乎筹谋了很久,仿制兵符恐非一日之功。”陆淮习语气沉郁。
郑颂宜思忖着,会是周祯吗?他现在便有这样通天的本事了?还是另有他人?
她眉心紧蹙,只觉这潭水愈发深不可测。
“你可有线索?有何蹊跷之处?” 她不甘心地追问。
陆淮习沉默了片刻,终是摇了摇头。
“好吧……”郑颂宜难掩失望,转而问道:“那陆烁将军他们可还安好?”
“有惊无险。”
郑颂宜点点头,“那便好。”
“伏击者训练有素,” 陆淮习若有所思,指尖无意识敲着床沿,“其招式路数……倒像是都城豢养的死士。”
郑颂宜心下一沉,声音不由得压得更低:“日后务必多加防范,尤其……要当心三皇子。”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近耳语。
话音未落,管事的声音恰在门外响起。
“将军,三皇子令人送来了些贺礼。”
两人闻言,眉头不约而同地蹙紧,他来送贺礼倒像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暂且放着吧。”陆淮习道。
“是,只是……来人说有一样礼品要务必交给将军。”
“什么东西?”
管事将盒子奉了进来,还看了一眼旁边的郑颂宜,“说…说是可以送给心上人。”
陆淮习脸上肉眼可见的差了很多。
郑颂宜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接过锦盒,迟疑了几秒后,打开了。
盒中放着的是一支素木簪子,无比普通,陆淮习不出有什么猫腻。
郑颂宜却如遭雷击般瞳孔一缩。
她霍然起身拿过簪子,声音变得急促,“这是照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