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利反锁了酒店房间的门，他没有开灯，笔记本屏幕幽蓝的光映在脸上。

屏幕里的墨尔本阳光刺眼得令人嫉妒。林利裹紧了毯子，整个人缩在扶手椅里，冷得只露出上半张脸。

五盏红灯熄灭，引擎轰鸣。解说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激动地分析着轮胎策略和起步排位。林利的目光紧随着那辆深蓝色的33号赛车，跟着它一起入弯、碾过路肩，像只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死死咬住前车。

第31圈。前面的红色法拉利在弯道挣扎，轮胎冒出青烟。林利猛地坐直了身体，毛毯滑落了一半。一种强烈的直觉击中了他。“动手。”他喃喃自语，“就是现在……就是现在。”

屏幕上，那辆蓝车突然抽头，把自己扔到了外线。它在外线强行并排，随即在弯心处极其强势地切了进去，没有丝毫犹豫。

“Yes!”林利低喊，猛地攥紧扶手。他的心跳在巨大的感官刺激下怦怦作响，冷得发麻的身体血液回温，好像坐在滚烫的座舱里和麦克斯一起经历了刚刚那场疯狂。

…

凌晨3:30。比赛结束。

第三名，红牛本田时代的第一个领奖台。林利关掉直播页面。

没有了引擎的轰鸣，周围安静得可怕。刚才因激动带来的短暂体温悄然退潮，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怅然的空虚。林利放下笔记本，双手掩面，这种落差让他有点后悔今晚没有选择好好补足他可怜的睡眠。

手机在一旁猛地震动起来。【来自Emily】几个字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林利无奈地叹了口气，点开接通。麦克斯那张脸填满了屏幕。他显然还在围场，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深蓝色的防火服裹着香槟和汗水，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剧烈起伏的胸口。他摘了帽子，金色的湿发向后乱翘，像一头雄心勃勃的年轻狮子。

“看到了吗？”麦克斯神情亢奋，声音依然沙哑，“我刚刚的表现。”

“看到了。”林利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到床边，“不得不说，麦克斯，你可真是惊人。”

“哈！我就知道。”麦克斯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荷尔蒙甚至都要溢出来。他似乎走到了一间没人的休息室，周围安静下来。他凑近镜头，眯起眼睛：“你在哪？怎么这么黑？”

“阿拉巴马现在凌晨三点半，我当然是在酒店。”林利找了找舒服的姿势，斜靠在床头拉过被子。

“开开灯，我想要看你。”

典型的维斯塔潘。林利一边小声抱怨，一边伸手按下台灯。暖黄色灯光洒在他的半边脸上。

麦克斯停止了擦汗的动作。哪怕隔着半个地球，林利也能感觉到那种审视的目光。“你好像又瘦了，林。”麦克斯的声音沉了下来，“剧组没给你吃饭吗？”

“都是角色需要。”林利眼神游移，努力不和麦克斯对视，“我的戏份快结束了，等回去后很快就会涨回来。”

“我不喜欢你这种说法。”麦克斯突然说。他把手机放在一边，动手解开被汗水浸透的赛车服领口。“滋啦”一声，露出底下印着REDBULL的白色打底衣。

“你需要接触点现实。”麦克斯盯着屏幕，“别让那个角色把你吞了。”

“等我一下。”他突然转身，不知道从哪摸出了刚刚领到的奖杯，举起在镜头前晃了晃。

“看这个。”麦克斯表情严肃，“第三名。虽然不是冠军，但它是热的。”他指了指奖杯，又指了指自己还在冒汗的额头。“这也是热的。我在这里，林。看着我……会没事的，好吗？”

林利看着屏幕，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落在屏幕上，触碰着麦克斯泛红的脸颊，仿佛冰凉的玻璃能带给他暖意。

“好。”林利慢慢收回手，试图留住刚才那一瞬的错觉，“我会的。”

视频里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麦克斯！媒体采访！你快迟到了！”

麦克斯不耐烦地皱起眉，回头吼了一句：“这就来！”他重新戴好帽子，将镜头与视线平齐，“去睡一觉。别想那个什么蜘蛛疯子了。”麦克斯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梦到我就行。”

房间重新被寂静吞没，林利慢慢躺下。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伦敦的夜晚。那天也是这样的温度，他记得自己最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旁边挨着麦克斯，就像挨着一个巨大的、恒定的热源。那时候，只要他稍微翻个身，就能汲取到滚烫的热意。

而现在，林利闭上眼。在阿拉巴马寒冷的深夜里，把冰凉的手机贴在胸口，只有一片更加刺骨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