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君今日没杀你,是看在未来的面子上。”黎九五冷笑,却没有再逼近。
斜阳不客气的把我们三人的影子照的扭曲,投在甲板上,宛如一场荒诞的皮影戏。
船的桅杆挡住了一半,只剩半阙残光,终究照不亮我去时的方向。
溪颜的脸泛起青气,我注意到他的手有细微颤抖,怕是受了重伤,但掩饰的很好。
不能再拖下去了,徒手捏住剑,眼神落在黎九五欲怒又止的眉宇间。
“九五,放过他。”
虽然很小心,但四指还是被划破一点,顿时有血溢出。
“你...”黎九五瞳孔一缩,执剑的手顿了顿,眼里的痛意压抑不住,终是搁下剑。
“是他在逼我。”
溪颜黯淡的眼神猛然一亮,没想到我会这么做,一把扳开捏过剑的手低吼。
“你疯了吗!别求他,他杀便杀了。”
毫不在意边上黎九五杀人般的眼神,捧起我的手,看到上面几道有血印的口子。
赶紧从怀里掏出乌龟手帕,快速缠住手指上的伤口。
“流血了,疼不疼?”他声音发紧,帕子上的乌龟旧了,是我五年前给他绣的。
这语气太过熟悉,恍如回到借命那会,明明自己伤得更重,却反复确认我疼不疼。
甲板上,他们的血还没干透,受得伤比我不知道重多少倍,这个人居然还问我疼不疼。
像个傻子一样给我处理伤口,这点伤口根本不算什么,却固执缠了一圈又一圈。
明明知道是他挑起的战火,可看到这个模样,真是拿他没有办法,无语到了极点。
我抽回手,语气不好:“你赶紧收兵,再去把自己的伤治了。”
见我表情不悦,溪颜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也没有笑了。
“我……我以为你死了。”
我皱眉,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忍不住在心里叹息。
“不要拿我当借口,因为我没死,你该打还得打。”
“是的,思考半生最终还得打。”他又恢复那种令人心惊的眼神,刚才一瞬的柔软像是错觉。
远处传来海鸟的鸣叫,我望着他轮廓分明的脸,忽然觉得心累。
“溪颜,你回头吧。”
溪颜摇头,这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从踏出王城第一步起,就再没有回头路可走。”
黎九五灼热的视线如有实质,落在我包扎的手上。
几乎要把乌龟手帕烧穿,突然开口,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震出来的。
“未来,你过来…”
“九五,等会,再等会。”我打断他,眼睛仍锁在溪颜脸上。
手上疼痛一阵阵传来,却让我更加清醒:“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溪颜忽然笑了,笑容灿烂得刺眼。
就像我每次恶作剧被他识破后的表情,可说出的话却让心沉到谷底。
“未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
我生气,突然很想掀翻这艘大船,怒骂道。
“我为了生命东奔西跑,历经无数生死,你们却拿生命做赌注,随便祸祸!”
他眼神又黯下去,无奈望着我,然后垂下眉眼:“让你失望了。”
我压住怒火,指着远处连成一片的船队:“把兵收回去。”
“回不去了。”溪颜截住话头。
“回得了!”我急切反驳,“你根本不想复国,只想做闲散的溪公子。”
“溪公子拥有不了你。”
“溪王也拥有不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死不休,你以为我集结二十万水师是来过家家的?”
海风突然变得凛冽,刮得我眼眶发涩,已经有豆大的雨点砸在甲板上。
我攥紧拳头,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血来,染红了溪颜系的手帕。
对眼前这个一意孤行的他,升起一股无力感,劝不动他,只能去劝黎九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