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切唤醒了段灵过去对情感的记忆，让她不解、烦躁与迷茫。

但认真回想起来，却依然像隔了一层丝布。不过旁观她人的心事，怎么也记不真切。段灵想，这就是记忆的本质吗？

那她有点后悔自己拒绝得这么爽快了。

太年轻的段灵信奉好马狂吃回头草，回屋就翻箱倒柜那个小林总送的眼球。在柜子的角落翻翻找找十来分钟，这才艰难扒拉出被埋到最下面的盒子。

这次没人拦着心急的她，盒子的开关最终还是被扒坏了。段灵对着平静的眼珠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严峻的现实。

她不知道这玩意儿应该怎么用。

这实在是个大问题。段灵抱起木盒，出门下楼试图去找缪青青。但走到一半，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猛地停了下来。

驻足原地思索片刻，段灵转而拿起手机。点开置顶基地群聊，从中翻找出佟昧昧，点击添加好友。

不过半分钟，对方同意了。看起来，这位的网瘾也不在段灵之下。

揽爻：怜幽的联系方式。

乖厌：？

揽爻：我要。

乖厌：……

乖厌：不是吧大小姐，我看起来很好说话？

揽爻：你是个好人。

揽爻：昧宝昧宝你是一个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一段长达三分钟的冷场。

乖厌：脑子有病就去治。

乖厌：【怜幽的名片】

段灵自觉拿捏了对方，愉快地品尝胜利果实。她添加了AAA非遗专家手工艺定制，对方这个本应24h在线答复的客服人员反而没同意好友。

在山下待到今天，段灵才意识到自己是个很没耐心的人。不过一分钟的等候，她就开始忧心对方的生死了。

为了不让自己太烦躁，她开始搓着眼球玩儿。那东西居然还有弹性，用力，松开，然后张手。

她跟着摇头晃脑，把它摆在空中的各个位置。对着光，转着圈，脊背弯曲又拉直。直到有一瞬间，段灵将其抛起，看到了眼睛背后的缪青青。

对方看着自己，不知道站了多久。段灵罕见地皱起眉——她没听到对方开门的声音，这不应该。哪怕走神了，自己的耳力也不会差到这种地步。

缪青青却不以为然，认真地盯着她。良久，轻笑了下。她再度靠近，两人身上传来相似的气息，像是自出生开始便亲密无间的人。

“宝贝，你在想什么？”缪青青的眼睛闭上又睁开。每一次眨眼，屋内灯光都随之光影变幻，让段灵跟着恍惚。

段灵的目光逐渐空茫，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少年怔怔地站在原地，紧绷的肩脊逐渐放松下去。

最后，她伸出手，安静地搭在缪青青的脸上。

缪青青没有躲，但略有些诧异。她的神情几不可察地变了变，眉峰蹙起。

段灵的手很稳，动作不含分毫迟疑，不像是个被蒙蔽了感知的人。少年的指尖蹭过缪青青的耳后，有瞬间似乎是想扒开皮囊，在其下找到那个令她感到疑惑的东西。

指腹按在缪青青耳后的骨头，停住，又轻轻揉擦了下。段灵侧过头，对着缪青青笑了笑。

缪青青却没动，原本运筹帷幄的信心收起，后背不知不觉攀上冷汗，一时间觉得毛骨悚然——

眼前的人，刚刚正思索着是否要扒开人皮。她感受到缪青青的异样了吗，为什么？而且，段灵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然而段灵只是收回手，失去兴趣般移开了视线。眼球仍被她抓在另一只手的指缝里，皮上泛出轻微的油光层。

“我不知道它怎么用。”缪青青打破沉默，语气不再试探，只正色说，“如果你向怜幽询问，她也不会知道的。这是东西很久之前，另一个‘人’托林飞云【大资本家林总的契约对象】交付给你的。”

段灵没有接话，只是低头认真看着眼珠。

“也许那家伙根本不是人。”迟疑片刻，缪青青再次道，“山神……我觉得，她其实是山神役使。”

山神。

听到这个词，段灵总算回神。她无意识搓了搓手指，想到这个在自己记忆散失前流连不忍的人，她栗色的短发在林叶斑驳投下来的影子里熠熠生辉。

也许那是她此生遇上的第一个人。

“那她有桃粉色的眼睛。”段灵笃定回答，她笑了。旧人的赠礼被她珍重地握在手心，少年神情柔和下来，回道，“我知道她是谁。”

“……”缪青青不自觉皱起眉，定定看着她，半晌深吸一口气开口，“宝贝，那是将近三十年前的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