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南绥眨着眼睛点了一下头,让侍女慢悠悠给自己系好御寒的披风,小步踩着刚落下不久的白雪朝崔任松的书房走去。准备商讨明日离家去竹影道观的事情,给自己一个较为合理的离家方式。
至于真正的崔南绥,他第一次没有动手杀了,只是让泽一将人喂药丢得离桃元城远了些。如今时间过了月余,就看那小孩什么时候能重新想起来,赶回崔家揭穿他这个冒牌货的伪装……
沈寻烬坐在暖榻上满面愁眉,神思难眠。明明他同师妹才离开崔家一两个时辰,纸煞又找上门来祸害,也幸好只是他一人作乱,玉笙寒还能带着师弟、师妹逼退妖怪守卫崔家。
一个被袭击的长音神女,一个被袭击的崔南绥,还有一个至今不显的长渊秘境。沈寻烬只觉得一个头比两个大,又想起次次见他就暗戳戳挑衅的小人,心中烦恼更甚。
为何崔南绥能将师妹的目光给吸引过去,如同着魔了一样……他曾怀疑过是不是画堂那股异香作祟,才将阮云溪迷惑住。可百里娇娇和谢水舟当时也在画堂中,也没有见百里娇娇的眼神黏在崔南绥身上。
想多都是痛,沈寻烬这几日后悔极了,早知道就继续住在客栈里面,也好过每日瞧崔南绥同师妹套近乎,再顺便翻他两个白眼挑衅来得好。
“唉……”
沈寻烬借着烛光晃了一下手上的玉石小云朵,浓密的眼睫像扇子轻轻眨动,喃喃念道:“师妹这朵小云,不是要飘来好好陪着师兄吗?怎么偏生这几日被小孩骗走心了呢?”
“再如此下去,师兄真要幽幽怨怨看着你,让你发怵了……”
白日明亮,只是空中还悠悠飘着雪遮盖住许多景物,显得天际再无其他鲜艳的颜色。好似从遇见城外破庙少年的时候,这雪就一直下了没有停过。
阮云溪目光有些不舍面前娇弱的崔南绥,没有想到崔任松会将人送去山庙中避开邪祟。侍女玉梦,表情柔顺在一旁站着,素手撑起一把油纸伞为崔南绥避雪。
崔家老爷昨日忽然患病风寒起不来床,遗憾不能送人。而留在府中的崔北辰和崔东珠在后院最后见了一面,即将去山上躲灾的崔南绥,便留下来照顾生病的崔任松。
“哼!”
本来沈寻烬也不想送他一程只想人好走,偏偏崔南绥昨日借着受惊的理由,黏了阮云溪好一会儿时间,还撒娇央求人一定要来送他一程。沈寻烬看不得崔南绥和师妹单独相处,便也跟着过来了……
崔南绥微微咬唇看着阮云溪,眼中流出一丝不舍,缓缓道:“姐姐,过段时日,若是我从庙中归来,还能在家中看见你吗?”
沈寻烬站在师妹旁边漠然打量少年……无奈想着人又开始装了。
阮云溪出神想了一下时间,等桃元城秘境风波过后,她们取长音剑的任务也应当完成了。那时就会被长渊画卷给送出这个纸化的世界,肯定是一个桃元城的人都见不到了。于是她略带委婉地说道:“应当是见不到了。”
崔南绥难受地捂着胸口,眨着眼睛念道:“真的吗,可我舍不得离开姐姐!”
沈寻烬瞧他难受的样子,心中莫名多了一丝幸哉乐祸,上步开口道:“崔公子该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吧!”
少年高傲转头看了一眼沈寻烬,念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忽然让本少爷想起了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句话。我这个人比较悲观便会在心中想,人相处时间要是久了,这情意会消散吗,会永远在一起吗?”
沈寻烬低头哼笑一声,并不认同崔南绥这个观点,带着纠正意味但不多说道:“结契为道侣,两心自不悔。”
他笑看面前弱如蒲柳吹一阵风便会生病的少年,并不打算生他的闷气了。反正崔南绥入山庙避邪再回崔家时,自己同师妹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去。
阮云溪头晕并没有去听两人聊什么内容,少女看着重新将目光放回她身上的崔南绥,脑中那股眩晕感少了许多。她嘴角带着浅浅笑意,送别道:“阿绥路上多加小心,等入山庙后若是有不开心的地方,可写信寄往家中同人倾诉。”
崔南绥撒娇道:“那除了家人之外,我可以寄信给姐姐吗?阿绥也有很多喜欢或者不喜欢的东西想讲予你听。”
阮云溪扶着晕乎乎的头,开心念道:“当然可以!”
崔南绥听完扭头忽视旁边干瞪眼看他的沈寻烬,带着喜意道:“姐姐,那……临走之时我可以轻轻抱你一会儿吗?”
得寸进尺!!!
沈寻烬活了二十载,从来没有在精神上这么讨厌一个小孩过,如今全部栽在崔南绥身上了。他站在师妹身后微微摇着头绝望地想,不,可,以!!!
可被七情香控制住大脑的阮云溪,自然不会拒绝崔南绥的要求,反而伸出手轻轻抱了一下同她差不多高的少年,安慰道:“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了,路上多加小心,等到竹影山寺时寄信问安。”
崔南绥狐狸长眸细挑着看沈寻烬,一字一句念道:“那,姐姐会想我嘛?”
只要面前人的表情越难看越难受,绯乐心中就越舒服。谁叫沈寻烬做了十几年温柔公子,只会在阮云溪面前压抑自己的怒意呢。
阮云溪念道:“自然会想。”
“那……姐姐,再见!”
崔南绥高兴地松开了手,在侍女的搀扶下慢悠悠爬上马车。最后,少年掀开车帘朝阮云溪不舍道别一番后。
两人静静看着马车消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