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今麟怔怔地看着他。季屿洲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里面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近乎严苛的期望，和深藏其下的……关切？

“我……”陆今麟喉咙发紧，声音干涩，“我只是不想……拖累你。”

“拖累？”季屿洲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带着一丝自嘲，“你觉得，你现在的表现，是在拖累我？”

陆今麟语塞。

“陆今麟，”季屿洲的语气郑重起来，“从来就不是谁拖累谁。我们是搭档。在赛场上，我的后背交给你，你的后背交给我。你的强大，就是我的强大。你的弱点，就是我们需要一起弥补的地方。我批评你，指出你的问题，不是为了划清界限，更不是为了让你难堪。恰恰相反，是因为我相信，你能做到更好，也必须做到更好。因为站在我身边的，不能是庸才。”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陆今麟心上。那些冰冷的话语，那些严厉的指责，在此刻似乎都有了不同的含义。那不是否定，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信任和期待。

“可是……外面那些人……”陆今麟的声音低了下去。

“外面的人，重要吗？”季屿洲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傲然，“他们说什么，影响你补刀了吗？影响你放技能了吗？影响你和队友配合了吗？如果被几句流言蜚语就击垮，你也不配站在这个赛场上，不配……站在我身边。”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

陆今麟的心脏狠狠一跳。他忽然明白了。季屿洲所有的严厉，所有的苛责，所有的“划清界限”，都是为了将他推到聚光灯下，逼他成长，逼他强大，逼他用自己的实力，去赢得尊重，去堵住所有的嘴。不是为了保护他免受伤害，而是为了让他有足够的力量，去面对一切伤害，包括……可能来自季屿洲自身的“伤害”。

这是一种更深刻、也更残忍的保护。不是将他藏在羽翼下，而是折断他的依赖，逼他学会飞翔。

夜风吹乱了陆今麟的头发，也吹散了他心头的郁结和委屈。他依旧觉得季屿洲的方式让他难受，让他难堪，但这一刻，他理解了这背后沉甸甸的用意。

“我……知道了。”陆今麟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有些哑，却多了几分坚定，“我会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季屿洲看着他，看了很久。夜色中，他的目光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陆今麟看不清的情绪。最终，他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好。”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安慰，没有鼓励。但这个“好”字，却让陆今麟的心，莫名地安定下来。

季屿洲转过身，似乎准备离开，但又停住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东西，随手放在旁边的栏杆上。

“晚上风大，早点回去。”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天台。

陆今麟低头看去，栏杆上放着的，是一小盒喉糖。他记得这个牌子，是季屿洲平时训练觉得嗓子不舒服时会含的那种。

他拿起那盒喉糖，冰凉的铁盒贴在掌心，却仿佛带着那人指尖残余的温度。

夜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寒意。但陆今麟握着那盒喉糖，却觉得心里某个角落，悄悄回暖了。

裂痕或许仍在，隔阂也未完全消除。但至少，有一束微光，穿透了厚重的冰层，照了进来。让他知道，那条看似严厉冷漠的路，并非通向分离，而是通往并肩的、更高的地方。

他将喉糖小心地放进口袋，最后看了一眼季屿洲消失的方向，也转身，走下了天台。

训练室里，他的电脑还亮着。他坐下去，重新点开了刚才那局训练赛的录像。这一次，他的目光更加冷静，也更加专注。

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

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

是为了，不辜负那份沉甸甸的、用严厉包裹的期待。

夜还很长。但属于他的路，才刚刚开始。而他知道，无论前路如何，那个将喉糖留给他的人，始终会在某个地方，以他自己的方式，注视着他，等待着他，变得足够强大，然后，真正地，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