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的退役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在风暴战队内部悄然扩散。

射手和辅助的训练状态更加飘忽不定，一种兔死狐悲的微妙气氛在队内蔓延。

教练组的耐心似乎也快被消磨殆尽，训练赛的阵容开始频繁轮换，甚至尝试让二队的替补选手参与合练。

季屿洲的压力肉眼可见。

他变得更加沉默，训练时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复盘时的批评也愈发不留情面。陆今麟亲眼看到，在一次低级失误后，季屿洲直接将战术板摔在桌上，冰冷的话语让整个训练室鸦雀无声。

“不想打可以直说，别浪费所有人的时间。”

那个平日里虽严厉但始终克制的队长，仿佛被绷紧到极致的弦，稍一触碰就会断裂。陆今麟心疼，却不知该如何靠近。他能做的，只有更加拼命地训练，试图用自己的稳定表现来分担哪怕一丝压力。

这天下午，一场至关重要的训练赛，对手是同为季后赛竞争对手的“苍穹”战队。比赛进行到关键的中期团战，风暴战队凭借陆今麟和季屿洲的完美配合打出优势，眼看就要拿下大龙奠定胜局。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己方射手走位过于激进，被对方抓住机会秒杀。

辅助为了救人，也交掉了关键技能。原本的优势瞬间葬送，大龙被抢，局势急转直下。

“我……”射手在语音里想解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别说了。”季屿洲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波团输了，这局没了。”

果然，后续团战一败涂地，风暴战队被对手翻盘。

训练室里的气压低得可怕。

季屿洲摘下耳机，什么也没说，起身离开了座位。门被关上时发出的轻响，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教练脸色铁青，强压着火气复盘了最后那波致命的团战失误。射手和辅助低着头，一言不发。陆今麟攥紧了鼠标，指尖冰凉。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濒临极限。

当晚，意料之中的，加练取消了。

季屿洲被经理和教练叫去开会，据说持续了很久。陆今麟心神不宁，独自在训练室Rank到深夜，却总是失误频频。他索性关掉游戏，登录了小号。

出乎意料，晚风竟然在线。

小陆同学：今天训练赛又输了，输得很憋屈。队里气氛糟透了。

消息发出去，陆今麟有些后悔。他似乎总是在向晚风倾倒负面情绪。

但晚风的回复很快，且一如既往的平和：

晚风：问题出在哪里？

陆今麟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

小陆同学：配合问题，沟通问题，信任问题……感觉哪里都是问题。队长压力很大，很累，我看着他那样，却什么也帮不上。

这一次，晚风隔了几分钟才回复：

晚风：你知道一支队伍，最怕的是什么吗？

小陆同学：实力不够？

晚风：不，是人心散了。

晚风：当每个人只想着自己，只顾着自己的数据和表现，忘记了这是一个五个人的游戏时，再强的个人能力也无法拧成一股绳。

陆今麟看着这段话，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了射手不顾团队的冒进，想起了辅助关键时刻的犹豫，想起了教练越来越急躁的指挥，想起了季屿洲眼中日益加深的疲惫。

小陆同学：……该怎么办？

晚风：有时候，需要一个契机，或者一个外力，去打破僵局，或者迫使每个人重新审视自己。这可能很痛苦，但也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晚风：相信你的队长，也相信你的队友。他们选择这条路，都不是为了输。

陆今麟还没来得及回复，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季屿洲走了进来，脸色比下午时更加疲惫，眼下乌青浓重，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锐利。

“还在练？”季屿洲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陆今麟连忙关掉聊天窗口，“队长，会开完了？”

季屿洲走到他身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你觉得，我们队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陆今麟没想到季屿洲会这么直接地问自己。他仔细思考了一下晚风的话，谨慎地开口：“我觉得……是心不齐。大家好像都在各自为战，没有真正拧成一股绳。”

季屿洲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继续说。”

“射手想证明自己，太急于打出优势，反而容易失误。辅助想保他，又怕背锅，操作变形。上单和打野……”陆今麟顿了顿，看向季屿洲，“队长你太累了，想把所有事都扛着，但有时候，可能也需要让大家一起分担压力。”

他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季屿洲，怕自己说得太多，或者说得不对。

季屿洲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说得对。心不齐，是最致命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陆今麟：“刚才的会，决定了夏季赛的首发名单。”

陆今麟心头一跳。

“下路组，暂时轮换。”季屿洲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让二队的下路组合上来试试。”

陆今麟惊得站了起来：“队长，这……”

这意味着，原射手和辅助，很可能就此失去首发位置。这对于任何职业选手来说，都是巨大的打击。

“这是管理层的决定，也是教练组综合评估后的结果。”季屿洲转过身，目光如炬，“连续的低迷状态，训练赛的屡屡失误，关键局的致命错误……战队不能一直等他们调整。夏季赛，我们没有时间了。”

陆今麟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知道季屿洲说的是事实，但一想到朝夕相处的队友可能就此坐上冷板凳，心里还是堵得难受。

“你觉得残酷？”季屿洲看出了他的想法，语气放缓了些，“陆今麟，这是职业赛场。成绩，是唯一的话语权。我们不能拿整个团队的未来，去赌个人的状态回暖。这不是无情，是责任。”

责任。陆今麟咀嚼着这两个字。

对团队的责任，对赞助商的责任，对粉丝的责任，还有……对自己的责任。

“那他们……”陆今麟声音干涩。

“他们会进入轮换池，和二队竞争上岗。”季屿洲说，“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他们能调整好，随时可以回来。如果不行……”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训练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机箱风扇在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