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今麟耳根微热，点了点头，偷偷瞥了季屿洲一眼。

季屿洲正看着复盘录像，侧脸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个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人不是自己。

散会后，陆今麟收拾东西。

“陆今麟。”季屿洲叫住他。

陆今麟抬头。

“晚上照常加练。”季屿洲顿了顿，补充道，“今天打得不错。”

陆今麟眼睛微微睁大。这大概是季屿洲第一次，在非必要指导的情况下，直接夸他“打得不错”。

“谢谢队长。”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季屿洲没再说什么，拿着笔记本走了。

晚上，加练照旧。

但今天的内容不再是单纯的对线压制。

季屿洲开始加入一些简单的野区入侵和中野联动模拟，要求陆今麟在高压对线下，还要分心注意小地图，判断他的打野位置和意图，并做出相应的支援或掩护选择。

强度更高，但也更贴近实战。陆今麟学得如饥似渴，他能感觉到，季屿洲正在把他往一个真正的、团队型的中单核心方向培养。

训练间隙，季屿洲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似乎是微信消息。他瞥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继续。”他说。

另一边，“星河”战队基地，复盘结束后的气氛却不算愉快。

谢凛靠在椅背上，脸色阴沉。

教练正在指出最后几波团战的问题，其中提到了下路组合在某些时机的脱节。

“那波我上了，辅助没跟上，控制链断了。”谢凛语气生硬地打断。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林叙。

林叙坐得笔直，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摩挲，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开口：“我的技能在CD，你上之前没有给明确信号。我以为你会等下一波。”

“等？”谢凛嗤笑一声，“机会转瞬即逝，等你CD好，黄花菜都凉了。林叙，你现在打得太保守了，总是‘以为’，不敢赌。”

“不是不敢赌，”林叙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清晰的冷意，“而是不想为不必要的冒险买单。谢凛，你眼里只有击杀，有时候看不到整个战场的态势。”

“看不到态势？”谢凛猛地坐直身体，盯着林叙，“如果不是我几次找到机会切入，打残对面关键位置，那波大龙团我们能赢？靠你稳妥的保排？”

眼看气氛要僵，教练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今天总体打得不错，他们那边中野给了我们很大压力，我们能赢下来也不容易。有问题我们下来慢慢沟通磨合。”

沟通？磨合？谢凛心里冷笑。

有些东西，一旦裂开，就不是沟通能轻易弥补的。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不再看林叙，起身离开了训练室。

林叙依旧坐在原位，看着屏幕上定格的团战画面。

画面里，谢凛的射手以一种近乎自杀的方式冲入敌阵，而他的辅助，确实晚了一步。不是跟不上，而是那一瞬间，他犹豫了。

他看到了侧翼包抄过来的敌人，计算了技能CD和双方血量，得出的结论是：这波上，风险大于收益。

他选择了最稳妥的方案，却似乎……不再是谢凛需要的那个搭档了。

他默默关掉录像，拿起外套。走出训练室时，他看到谢凛独自一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夹着一支点燃的烟，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寂。

林叙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转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回到自己房间，林叙打开手机，犹豫片刻，给季屿洲发了条消息。

林叙：今天你们家中单，进步很大。

过了一会儿，季屿洲回复了。

季屿洲：嗯。

林叙：你亲自调教的？看来很上心。

季屿洲：他有潜力。

林叙：只是潜力？我看不止吧。

这次，季屿洲隔了很久才回复。

季屿洲：你想多了。管好你自己和谢凛。

林叙看着这句话，苦笑了一下。

他退出聊天框，鬼使神差地登录了游戏小号。好友列表里，“小陆同学”的头像灰着。他盯着那个ID看了几秒，想起今天训练赛里那个反应迅速、意识提升明显、在季屿洲保护下惊险逃生的中单。

“进步确实很快……”林叙喃喃自语，关掉了游戏。

夜色已深，两座基地的灯光渐次熄灭。

有人带着进步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期待入眠，有人则在矛盾的漩涡中辗转反侧。

峡谷中的胜负暂时落幕，而现实里的棋局与心绪，才刚刚展开更为复杂的篇章……

陆今麟躺在床上，登录了小号。

“晚风”不在线。

他点开与“晚风”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最终只发过去一句话：

小陆同学：今天训练赛，学到了很多。

几乎在他消息发出的同时，季屿洲放在床头的私人手机屏幕，微弱地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