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今麟与季屿洲的深夜加练成了固定节目。
每晚常规训练结束后，空荡荡的训练室里只剩下鼠标键盘的敲击声，以及季屿洲偶尔响起的、精准到近乎无法反驳的点评。
“预判错了，他这波不会上前。”
“蓝量计算失误，这波换血你亏。”
“兵线理解有问题，这波你该放线，而不是硬守。”
……
陆今麟从最初的手忙脚乱、频频被“单杀”，到渐渐能够稳住阵脚，甚至偶尔能在季屿洲狂风暴雨般的压制下寻隙反击。
他的补刀功底和对线细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神经也像被反复淬炼的钢铁，愈发坚韧……
这种进步，在接下来的几场队内训练赛中也得到了体现。
面对队内其他风格的中单队友，陆今麟显得更加游刃有余，无论是功能型法师的节奏把控，还是法刺英雄的切入时机，都比以往更显成熟。教练看在眼里，私下对季屿洲点头：“你带他有方。”
季屿洲只是“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屏幕上陆今麟刚刚完成的一波精彩绕后切C回放上，眼神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绪。
只有陆今麟自己知道，这进步背后是每晚近乎榨干精力的特训，以及季屿洲那从不松懈的、近乎苛刻的要求。
但奇异的是，他并不觉得苦。
每当他在对线中多坚持一秒，成功化解掉一次季屿洲精心设计的进攻，甚至偶尔抓到对方极其微小的破绽时，胸腔里那股灼热的感觉，比赢得一场排位赛更让他着迷。
他渴望得到季屿洲的认可，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肯定……
这天晚上加练结束，比往常稍早一些。
陆今麟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向正在关闭电脑的季屿洲。
灯光下，季屿洲的侧脸轮廓清晰，鼻梁高挺，嘴唇习惯性地微微抿着，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但陆今麟已经知道，这张看似冷硬的表象下，藏着怎样的专注与……或许还有一丝他不曾完全窥见的耐心。
“队长，”陆今麟收拾好东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谢谢你。”
季屿洲动作一顿，抬眼看他：“谢什么？”
“谢谢……你花时间带我。”
“我知道你很忙。”
季屿洲沉默了几秒，目光在陆今麟脸上停留片刻。
少年人的眼神清澈而认真，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激和某种更深的依赖。
他移开视线，语气依旧平淡：“你是战队的一份子，提升你的实力对团队有利。”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况且，我说过，你值得。”
又是这句话。陆今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问“值得”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人一同走出训练室。
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就在快到分岔口时，季屿洲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还是走到一旁接起。
陆今麟礼貌地放慢脚步，没有刻意去听，但季屿洲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还是隐约传来。
“嗯，我知道了。”
“他自己怎么想？”
“……随他。”
“不用劝。他有他的选择。”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情绪有些激动，语速很快，季屿洲的回应则简短而克制，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陆今麟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直觉告诉他，这通电话与转会期的传闻有关，很可能……与林叙和谢凛有关……
果然，挂断电话后，季屿洲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转身走回来。他的脸色比刚才沉了一些。
“是……林神吗？”陆今麟小心翼翼地问。
季屿洲看了他一眼，没否认：“嗯。”
“出什么事了吗？”
季屿洲似乎不太想谈，但或许是陆今麟眼中纯粹的关切让他略微松动。“谢凛，”他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复杂，“转会‘星河’的手续基本定了。但和林叙……闹了点矛盾。”
陆今麟想起火锅店那晚，林叙提起谢凛时那种故作轻松却暗藏紧绷的语气。“他们关系不好？”
“以前不是这样。”季屿洲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回忆，“他们搭档了很久，是联盟里最顶尖的射辅组合之一。谢凛打法需要极致的进攻性和信任，林叙以前能完全跟上他，甚至补足他的一些疏漏。但这两年……”他顿了顿，“理念，或者别的什么，出了点问题。”
陆今麟似懂非懂。顶尖选手之间的龃龉，往往不单纯是游戏内的问题。
“林叙打电话给你，是想让你帮忙劝和？”
季屿洲扯了下嘴角，弧度很淡，却没什么笑意：“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是两个人的比赛，两个人的路。”他看向陆今麟，意有所指，“电竞是五个人的游戏，但有些时候，两个人之间的默契……或者裂隙，足以影响全局。”
这话像是一记轻敲，落在陆今麟心坎上。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号上那个始终温和陪伴的“晚风”，又看看眼前真实而严厉的季屿洲……
“回去休息吧。”季屿洲结束了这个话题，走向自己房间。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补充，“明天下午，约了和‘星河’的训练赛。林叙和谢凛都会上。”
陆今麟一怔。这么快就要在训练赛里，直面那对传闻中关系微妙、却实力超群的搭档了？
“做好准备。”季屿洲留下这句话，身影消失在门后。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星河”战队基地，气氛却远谈不上轻松。
训练室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有些压抑。
其他队员已经结束训练离开，只剩下靠窗的两个位置还亮着屏幕。
谢凛靠在电竞椅上，手指快速敲击着键盘，屏幕上是复杂的伤害计算表格和眼位分析图。
他染着一头嚣张的银灰色短发，耳骨上嵌着几枚黑色耳钉，眉眼锐利如刀，紧抿的唇线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即使坐着，也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林叙坐在他不远处，浅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柔软，他正低头擦拭着自己的专用鼠标，动作细致而缓慢。
与谢凛外放的攻击性不同，他看起来平静温和，甚至有些慵懒，但微微蹙起的眉心泄露了心绪的不宁。
“明天的训练赛，”谢凛终于开口，声音冷硬，打破了寂静，“他们那边新中单有点东西，但野区节奏一般。重点还是压季屿洲。”他侧头看向林叙，目光带着审视，“别像上次那样，河道视野给得那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