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今麟没想到林叙会这么直接地评价他，一时语塞。

“他正在改。”季屿洲接过话头，“最近进步很大。”

林叙挑眉，“能从你嘴里听到夸人的话，不容易啊。”

季屿洲没理他，把菜单推到陆今麟面前，“想吃什么自己点。”

这顿饭吃得陆今麟心神不宁。他一边应付着林叙的各种问题，一边偷偷观察季屿洲。

季屿洲和林叙的相处模式很自然，是那种认识很多年的老朋友才会有的随意。

他们会互相吐槽，会聊一些圈内的八卦，也会认真讨论版本和战术。

陆今麟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季屿洲。不是训练室里严肃的队长，不是复盘时严格的导师，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对了，听说谢凛要转会了。”林叙忽然说。

季屿洲夹菜的手顿了顿，“确定了吗？”

“八成了吧。”林叙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陆今麟注意到他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他那个脾气，在原战队待不下去也正常。”

谢凛。陆今麟知道这个名字。KPL公认的射手阎王，打法凶残，性格据说也很暴躁。

“转会期还没开始。”季屿洲说。

“提前接触呗，又不是什么新鲜事。”林叙喝了口饮料，忽然看向陆今麟，“你们队缺射手吗？”

陆今麟一愣，“不缺啊，我们射手挺好的。”

“可惜了。”林叙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饭后，林叙说自己还有事，先走了。季屿洲和陆今麟慢慢散步回基地。

“队长和林神……很熟？”陆今麟终于问出了憋了一晚上的问题。

“高中同学，后来一起打职业。”季屿洲简单地说，“不过他在另一支队。”

“那谢凛……”

“他们的事，你别多问。”季屿洲打断他，“圈子里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陆今麟点点头，识趣地没再追问。

夜晚的风很凉爽，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陆今麟看着地上并排的影子，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宁静。

“队长。”他轻声说。

“嗯？”

“谢谢你今天带我来吃饭。”

季屿洲侧头看了他一眼，“林叙想见见你。”

“为什么？”

“他说想看看，能让我破例亲自训练的新人长什么样。”季屿洲的语气里有一丝无奈，“他这人就爱凑热闹。”

陆今麟的心跳漏了一拍。

“破例？”他重复道。

季屿洲沉默了几秒，“队里以前的新人，都是教练和青训负责带。你是第一个我亲自盯的。”

陆今麟停下脚步。

季屿洲也停下来，回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柔和了一些。

“为什么？”陆今麟听见自己问。

季屿洲看着他，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因为你值得。”他说。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陆今麟站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因为你值得。

什么意思？值得他花时间？值得他亲自培养？

他不敢深想，只能加快脚步跟上季屿洲。

回到基地已经是晚上十点。陆今麟洗完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拿出私人手机，登录小号。晚风不在线。

他点开和晚风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那些深夜里的对话，那些温柔的安慰和鼓励，此刻看起来格外清晰。

晚风说，他的队长认可他的潜力。

季屿洲说，他值得。

这两个声音在他脑海里重叠，让他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打开微信，点开和季屿洲的聊天窗口。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发了一句：

“队长，今天谢谢。”

几分钟后，季屿洲回复：

“嗯，早点睡。”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陆今麟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季屿洲在路灯下回头看他时的眼神。

那么深，那么沉，像是藏着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

而另一边，季屿洲站在宿舍的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队长，今天谢谢”，久久没有动作。

窗外月色如水，夏夜的虫鸣此起彼伏。

他想起陆今麟在火锅店里有些拘谨的样子，想起他听到林叙评价时认真的表情，想起他在训练室里一次次不服输却又努力改正的模样。

还有刚才，在路灯下，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季屿洲按熄屏幕，转身走向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