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赛前的集训进入第二周，空气里的热意和训练强度一样与日俱增。

陆今麟逐渐习惯了基地的节奏。早上九点起床，十点开始个人训练，下午团队训练赛，晚上复盘加自主加练。

周而复始，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唯一不“精密”的，是他和季屿洲之间的配合。

“中路信号呢？”

训练赛进行到第八分钟，季屿洲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陆今麟抿了抿唇，在地图上标记了敌方中单消失的方向。

三秒前，他刚用一套技能将对方压回塔下，正准备回城补状态。

“他残血，我以为他会直接回城。”陆今麟解释。

“你以为。”季屿洲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在赛场上，没有‘你以为’，只有‘他做了什么’。”

陆今麟没再接话。他操纵着西施回到中路，清完一波兵线后下意识看向小地图——季屿洲的镜正在敌方野区反蓝，而对面打野和中单的视野都消失了。

“队长——”

话还没说完，季屿洲已经被三个人包夹。他操作着镜在狭小的野区极限走位，换掉了一个，但自己也被击杀。

“我的。”陆今麟主动认错，“我应该早点靠过去的。”

耳机里沉默了两秒。

“知道就好。”季屿洲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复活后配合我进红区。”

“明白。”

接下来的比赛，陆今麟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小地图和季屿洲的动向上。

他放弃了几波可以单杀的机会，转而提前占据河道视野，确保季屿洲每次入侵都有支援。

效果很明显。

第二十三分钟，他们拿下了训练赛的胜利。陆今麟的数据并不亮眼，但参团率达到了惊人的92%。

“今天有进步。”复盘时，教练着重表扬了陆今麟的团队意识，“尤其是中后期的几波团战，今麟的站位和技能释放时机都很好。”

陆今麟松了口气，下意识看向坐在对面的季屿洲。

季屿洲正低头看着数据面板，侧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冷峻。他似乎察觉到了陆今麟的目光，抬眸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陆今麟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不过前期还是有问题。”季屿洲开口，视线转回屏幕，“第六分钟那波，你明明看到对面辅助往我这边靠了，为什么还要贪那波兵线？”

又来了。

陆今麟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紧，“因为那波兵线进塔，如果我不吃，中路一塔会被磨掉太多血量。”

“一塔血量重要，还是打野节奏重要？”季屿洲反问。

“我认为在那个时候，守住中塔优先级更高。”陆今麟的声音很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许，“对面是孙膑加马超的转线体系，如果中一塔过早被破，我们的野区视野会全面沦陷。”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

其他几个队友交换着眼神，谁也没敢插话。这种关于游戏理解的争论，在过去两周里发生了不止一次。陆今麟不是那种唯命是从的新人，他有自己的想法，而季屿洲恰恰最不喜欢别人质疑他的判断。

“视野可以靠人去补，”季屿洲的语气依旧平稳，“但打野一旦断节奏，整局游戏都会陷入被动。你是中单，不是边路守塔工具人。”

“我知道，但——”

“没有但是。”季屿洲打断他，“在队伍里，指挥的判断高于一切。如果每个人都按自己的想法打，这游戏就不用玩了。”

陆今麟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想说，指挥也会犯错。他想说，自己刚才的分析明明是对的。但最终，他只是垂下眼睛，说了句：“明白了。”

“明白了就记住。”季屿洲关掉数据面板，“今晚加练一小时，练中野联动。”

“……”

“有问题？”

陆今麟抬起头，对上季屿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没有，队长。”

训练赛结束后，队友们陆续离开。林昊走之前拍了拍陆今麟的肩膀，小声说：“别往心里去，屿洲对谁都这样。他越严格，说明越看重你。”

陆今麟勉强笑了笑，“我知道。”

他知道季屿洲是为了团队，为了胜利。可每次被这样毫不留情地指出问题，他还是会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

晚上九点，训练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季屿洲拉了两把椅子坐在一起，打开今天的训练赛录像。他挨个暂停，一帧一帧地分析陆今麟的每一个决策。

“看这里，你清完这波线后有三秒的空窗期。这三秒你在干什么？”

“我在看装备面板。”

“看装备需要三秒？”季屿洲侧头看他，“一秒看对面中单出装，一秒看打野出装，剩下一秒应该做什么？”

“……看小地图。”

“对。”季屿洲点开下一段，“再看这波团战，你西施拉到对面射手的时候，我在什么位置？”

陆今麟看向屏幕，“你在侧翼，准备切后排。”

“所以你为什么要把人往我反方向拉？”季屿洲问，“如果你往我这边拉一点，这波团战我们可以零换三结束比赛。”

陆今麟哑口无言。

他当时只想着把关键C位拉出战场，却忽略了和季屿洲的配合。

“抱歉。”他低声说。

季屿洲沉默了几秒，忽然关了录像。

“陆今麟。”他叫了他的全名。

陆今麟抬起头。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这很好。”季屿洲的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在别的队伍，你或许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打。但在这里，在这个团队里，我们需要的是统一。”

他顿了顿，“我不是要你完全放弃自己的判断，是要你学会在团队框架内做判断。懂吗？”

陆今麟怔怔地看着他。

这是季屿洲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不是命令，不是指责，而是……解释。

“我懂。”陆今麟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会努力适应。”

季屿洲点了点头，“继续训练吧。今晚练三组中野配合，地图全开，我指挥你操作。”

“好。”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陆今麟完全按照季屿洲的指令行动。

季屿洲说清线，他就清线；季屿洲说支援，他立刻往野区靠；季屿洲说开团，他毫不犹豫闪现上去拉人。

一开始还有些僵硬，但渐渐地，他发现自己开始能预判季屿洲的指令了。

当季屿洲的镜往河道靠的时候，他会提前往那边走；当季屿洲标记某个位置时，他会知道那里需要视野。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仿佛两个人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无形的连接，不需要太多言语，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

“可以了。”十点半，季屿洲叫停了训练，“今天到这里。”

陆今麟松开鼠标，手指因为长时间操作而有些僵硬。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发现季屿洲正看着自己。

“手怎么样？”季屿洲问。

陆今麟愣了愣，“还好。”

“明天让队医给你做个理疗，预防伤病。”季屿洲站起身，“回去休息吧。”

“队长。”陆今麟忽然叫住他。

季屿洲回过头。

“谢谢。”陆今麟认真地说，“谢谢你愿意花时间教我。”

季屿洲看着他，训练室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有那么一瞬间，陆今麟觉得他好像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应该的。”

回到宿舍已经是十一点。陆今麟洗完澡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拿出那部私人手机，登录了小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