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古传送阵遗址处，掩埋在鬼灵门看守的地下矿洞，荧火明灭，万物空寂。

这份静谧很快被一丝微不可察的声响打碎。

风声猎猎，很快又盖过去。

几名黑衣修士伫立在石门口，夜色静悄悄，实在乏闷无趣，也不能修炼。

有耐不住性子的人，先压低声音说起话来。

“真是的！就咱哥几个在这鸟不拉屎的矿洞看值，啥油水也没有。”

“少主吩咐的事谁敢不干？”

“若不是早先让那七派的探子夜袭，劫走了不少灵石，上头那些长老们一发怒，就是少主也顶不住。更别说还存在一个古老的传送阵，可不得严加看管，以免重蹈覆辙。”

“嘶，真有传送阵？”

那人斜瞅一眼来：“甭打听一些有的没的，巡逻的人过会儿可要过来。”

王蝉汲取韩立带给他的惨痛教训，加紧了附近一带的选咯巡逻，就等着某一天韩立自己露出破绽，从传送阵回来，叫他一举拿下。

然而，这一等就是数十年。

半点有关韩立出没的踪影都没有，王蝉渐渐也不怎么亲自出巡。

经手询问的便让跟前跑腿钟吾过来瞧瞧罢了。

钟吾心里痛骂王蝉太过小心眼，但碍于命令，只得亲身过来盯一会。

秉持着能抓得到就抓，啥没有就再溜达会，编出一个好由头，蒙混了少主那关。他脚踏飞剑，端着架子照例询问：“可有姓韩小子的消息？”

几个黑衣男面面相觑，统一摇头。

“嘿！你们是皮痒了，还是嫌命长，少主吩咐下来的任务，你们敢不尽心。”钟吾怒骂，隔空指指点点，“再没有姓韩的消息，咱们一起等着吃挂落，这个月的份例又要扣些了！老子才几个灵石啊……”

他骂骂咧咧，终归是没拿这些人怎样，都是为人做事的跑腿儿。

回头秉事，钟吾还得想着怎么在王蝉面上交差，光想就很头疼了，挥手赶人：“去去去，在自个位置待好了，别放跑任何一个跟韩立相关的家伙。知情上报者，少主重重有赏……”

翻来覆去的激励条令，几人听得波澜不惊，甚至表情露出一丝麻木。

钟吾噎了下，脚下剑尖转了方向，奔向鬼灵门的祭坛样建筑，阴冷冰森，寒气侵入骨髓，他搓了搓胳膊，身上灵兽皮毛带来的暖意微乎其微。

他撇着周围的阴暗灵气正徐徐汇入主殿处，正了正神色，就听守卫门口的人提醒：“少主正在内殿修炼，无重要之事，不得打搅。”

就在这时，石制门扉自动开合。

一袭墨黑衣裙的温婉女子移步而出，面容素净，眉梢透出淡漠拒人的冷情，却难掩俏丽姿色。

斜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钟吾有色心没色胆，却也不得不承认少主娶的燕如嫣的确有一点资本，据说灵根资质是许多人望尘莫及的天灵根。

才几年不见，她修为隐隐有半步结丹的迹象。

天灵根修炼速度，他们凡俗灵根不能企及，日后结婴都是极为希望，可不能轻易得罪了，钟吾尊敬地拱手行礼：“见过少夫人。”

“钟吾你来了，夫君就在里面，你想见他，便进去罢。”燕如嫣突然开口。

“小的知晓，多谢少夫人提点，那先不耽搁您，我给您腾出条道来呵呵……”

钟吾点头哈腰，赔着笑脸。

目送她远去的身影，不由想起早些年头，燕夫人没有这样好脾气搭理他吧？

深吸了口气，里头还有个阴晴不定的等着他应付呢。

??

“岛主，阵法师说还是不行。”

鱼素立在阶下，仰望上首的紫金身影，对方正大马金刀侧依椅背，手握成拳抵着侧脸，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空寂的旷殿里，回荡着她的尾音。

温天仁眼皮微动，只露出一丝缝隙，倾泻出来的寒芒，无形中让殿内平白降了好几度。

无言的沉默，更让鱼素额头冒出冷汗，硬是壮着胆子继续道：“那处阵盘被人取走一部分，后来人想要破解也是难事，少主给的时间是否太过……急迫？”

“给你们是几天吗？”

低沉的男音，夹杂一丝不耐。

鱼素愣神：“岛主……”

“本座给你们七年，也不过找到古传送阵遗址。”

饶是再忠心的鱼素，心里忍不住想，传送阵背后到底是什么，值得岛主这般大费周折，投进如此多人力物力。

她们一连找着几个，都被温天仁否决。

鱼素凭着多年相伴的情分，还是说出了口：“岛主，古传送阵威力非寻常传送阵可比，请来的阵法师能力有限，那也无可厚非。若真如此急迫，不若从空间秘法入手，也好过急于求成，反而事倍功半得好。”

这一番劝解，温天仁一个字都听不得。

他随手一抬，无形灵压直直将鱼素压弯了脊背。

“本座做事，何须你来置喙？”

“没有下次。”

念着鱼素是个办事好手，用惯了她，再换也麻烦。

温天仁不屑于奔波这种小事上，施恩一般免了鱼素的僭越。

此间夜月浮光，海面之上氤氲了层薄雾，他闪身遥望天穹缀着一轮圆月。

思绪随浪潮荡漾，眼前仿佛再现：

同样的月光下，那个幽深的海沟，他所窥见的女子春光，若水中月镜中花，他一伸手，便轻易穿透……

温天仁垂眸，慢慢收拢了手掌。

锐利的金光如崩碎的金属块，逸散于指间，光点渐渐黯淡。

“再换一个。”他薄唇轻掀，“乱星海外海找不到，就换内海，若真是一群无能庸碌之辈……那就废了传送阵。”

他得不到，就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