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嘴中发出机械电流的声响,一串意义不祥的字符从它的白瞳之中发出,骇人的光流辐射到头皮中,灌输指令。
即便我的身体也接受过改造,但在真正的精神机器前还是毫无还手之力。
“宋骋!”
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纪文因竟然也跟着上了楼。
她毫不犹豫从外衣掏出一把手枪,直击机器的核心部位。
白色流体顺着破损的机体迸溅开来,刺鼻的化工气味沾满我的脸颊。脖颈被勒出一圈红痕,大脑蔓延开电流刺激后的麻意,纷乱的幻象不断闯入脑海。
纪文因握着手枪,谨慎搜查公寓的每一处角落。就在我们以为危险已经过去的时候,暗处射来一记警告的子弹,阳台的玻璃轰然碎裂。
她面上的表情阴郁至极,甚至有些可怕,只是转头看向我的时候,又刻意收敛去。
她用力抱住我,安慰地轻抚着后背。
手中握着的电棒啪嗒滚落在地板上。
“你怎么会来?”
“看你家的灯一直黑着,就想上来亲自看看。”
“我现在报警。”
她加深了拥抱的力度,患得患失地在耳边说:
“这类信使机械可以远程抹除全部记录,报警查不出任何东西。”
“今晚发生的事大概和我有关,是我没保护好你。”
她的语调带着疲惫,一向轻盈的眼睛充斥着血丝。
“已经解决掉它了。”
我试图缓和这种气氛。
“这里不安全,带上东西跟我走,行吗?”
本来就在权衡她之前提出的同居邀约,眼下发生的一切,给了我一个不得不动身的理由。
“这不是趁人之危。在我弄明白这件事前,我有义务保障你的安全。”
“如果,你不愿意和我一起,那就先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暂住。”
她像是怕我再次拒绝,特意放低了姿态给出备选。
“走吧。”我回复她。
后半夜,我整理好行李,上了她的车。
行驶途中,纪文因接到一通紧急来电,把车子停靠路边,留我坐在副驾,独自站在路旁通话。
隔着车窗,她脸色难看至极,周身漫开令人生畏的冷漠,显然和电话那头的人谈得极不愉快。
我把车窗往下摇开一道缝隙,隐约听见零星几句。
几乎同一时刻,她抬眼望向车内,察觉到车窗的缺口,很快便挂断了通话。
“很困了吗,就快到了。”
她将车开到了一家小型旅店,挂着奇珍食屋的招牌。
我跟着她下车,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这里不像是她平时住的地方。
“是安全的地方。”
看店的一个中年女人,揉了揉眼睛,只是短暂地看了我们一眼,就立刻安排住处,临到傍晚,她还轻轻敲门,送来了餐食。
冬夜里,一份热腾腾的疙瘩面,冒着香气飘进了我们的房间。
不知是不是深夜到访,让主人有些猝不及防,她的表情说不上的感觉,眼睛都熬得红了,却还是柔和地笑着:“天冷,猜你们会想吃点东西。”
“谢谢。”
用完饭后,我同纪文因肩并肩躺在一处,今晚她表现得格外焦虑。
我想冲淡今晚动荡带来的不安。
“你真的想我和你一起住吗?”
“一直想的。”
一直…
“那为什么不顺势让我住进你家?”
“是啊…为什么?”
“你只有一晚犹豫的时间。”
我朝着她的一边挪动,“我们是不是早就认识?比你上次说的那个还要早。”
纪文因的脸隐于阴影下,微扬的眼角在此刻冷静到近乎漠然。
她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压得我胸口发闷。
“为什么不回答我?”
纪文因没有答复,突然蒙住了我的双眼。
视线被遮蔽,隔阂反而被打破,我继续说出心底的判断。
“我的过去,也是你的瑕疵吗?”
“怎么会是瑕疵,只是…”
“嗳,真糟糕。”
她突然在我耳边低声说道。
什么?
“被丢下的感觉,真糟糕。”
她松开我,眼皮沉沉的。
我不明白她这么说的意义。
就连把人社局寄来的那枚脑接芯片接入后脑,我也什么都感知不到。似乎是身体本能在抗拒那些记忆,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纠葛横亘在我们中间。
她猛地扣住我的手,急切地要我再次确认,“你说的允许我爱你,这一点不会改变。”
她的焦躁,她的失控,全数落在眼里,我没有险些被劫持的后怕,反倒升起一丝庆幸,庆幸的是我好像成为了她的弱点。这种念头升起的瞬间,我又厌恶起这样的自己。
“一无所知被你牵着走的人是我。连你会做到哪种程度,我都不清楚。”
……
她眨动睫毛,频率很快,我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的眼神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