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将不动声色地抬起脚，向前迈了半步，落地无声。

防爆门向内退了两寸，而后向一旁平移。

房间内的灯光将医生的影子画在了昏暗走廊的地板上。

龙吟和李梦回已经将重心移到了身体的一边，身体前倾。

东方将悄然发动了自己拥有的两项异能，【肌肉撕裂】，【量子幽灵】，肩颈肌肉活动起来。

“哎？还没醒呢。”

还没醒。

没醒！

东方将猛地将手收回，空气大团大团地涌入她的鼻腔，她只觉得顿时一片清明，犹如溺水者重获氧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还好。

她如释重负，跟着走进病房。她站在了离病人最远的位置，半个身体掩在李梦回身后。

医生拉过一台显影仪，示意他们看向一团跳动的红色血肉。

“你们看，这是她的心脏，中间缺了一块儿，还能跳动，并且还在不断修复。”医生指着图像中心，“深红色的是原有的组织，这些浅色的嫩红色组织就是她新长出来的部分。”

龙吟问：“她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点了点图像中央的伤口，说：“要看伤口复原的速度。我们发现，她的复原速度和伤口的大小呈负相关，也就是说，伤口越小，修复速度越快。按照这个趋势，明天就能修复好，那时候让她醒来就不难了。”

东方将从李梦回肩上望着病患，内心天人交战。

她现在来到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不杀幸存者，幸存者必然醒来，倘若见到她，她将有暴露的风险。

杀了幸存者，她吞噬了幸存者细胞修复的异能，脸上的新伤将自动痊愈，暴露风险高达100%。

杀还是不杀，这是个问题。

病患的眼皮突然颤动了一下。

东方将的心猝然快了一拍，一阵战栗从头凉到脚。

“哎？快醒了？”医生俯身查看，而后略微遗憾，“没有。”

东方将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心中瞬间有了决定。

必须立刻动手。

不能拖到明天。

从监护病房出来，东方将找借口去了趟医疗部。

王利雅医生趴在实验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听到门打开，头也不回喊：“别进来别进来，别让气流影响了我的实验。”

她小心翼翼地给材料盖上隔离罩，摘下护目镜，伸了个懒腰，转过身看到靠在门边的东方将，疲惫的眼睛又是一亮。

“哎呀呀，你来了，脑潜力为零的那个，太好了太好了，正好来试一试我的新药。”

东方将：……

在成为王利雅的小白鼠之前，她还是先把自己的事情解决了吧。

她挡开王利雅扎向她的注射器，说：“我脸上的伤能不能好得快点儿？”

“你是为了这事儿。”王利雅抱臂想了想，“你想什么时候好？”

“越快越好。”东方将说。

“哦，那你正好来试一试我的新药。”王利雅晃了晃注射器，针筒里的红色液体随之晃荡，让东方将想起了感染海岸巡警的神秘胶囊。

“我研究了血腕音魔的尸块和【细胞修复】异能者新长出来的心脏组织，”王利雅指了指实验台，上面有一段红色腕足，和一块血红色的肉块，说，“你猜我发现了什么？他们有同一种信息素。”

同一种？异种和异能，是同源的？

“我把这种信息素提取出来，注射进受伤的小鼠体内，你猜怎么着？它的伤口出现了痊愈迹象。”王利雅的眼睛亮晶晶的，指着东方将的伤口说，“你正好也受伤了，正好当我的试药人。”

“有在人的身上实验过吗？”

“没有，你要是同意了，就是第一个。”

“不会变异成异种吧？”

“呃这个，目前还没在样本中发现这一现象。”

“你的样本量有多少？”

“呃，这个，目前，因为提炼出的药剂量比较少，所以只在一个样本上做了尝试……”

东方将：……真地很不靠谱啊！

但是，幸存者苏醒在即，她的计划必须实施，这可能是她渡过难关的唯一办法了。

东方将放下阻隔王利雅的手，说：“行。注射吧。”

王利雅眼前一亮，抬手掀开东方将脸上的纱布，细密的针管齐齐没入东方将的血肉。

东方将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没入手心。

疼。

刺骨的疼痛从伤口蔓延向全身，血管和肌肉仿佛被利齿撕咬，东方将的身体颤抖起来，眼前模糊一片。

疼痛持续了很长时间，东方将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睁开眼，睫毛上挂满了汗水。

王利雅正用一把手枪对着她。“怎么样？成功了吗？”

东方将：“应该由我问你吧。”她站起身，伸手触碰伤口，指下触感凹凸不平，但是抚摸起来，已经没有了痛感。

她指下用力，向伤口内戳了戳，而后将手指放在眼下，没有看到红色的血迹。

王利雅一个大步跨过来，探头两眼聚焦在她的额角，嘴里念叨：“成功了成功了，伤口愈合了，就是留了道疤。不过没事嘛，伤疤是女人的勋章。我的实验成功啦。”

她嘴里呜啦呜啦叫喊着，跑回了实验台，兴冲冲地捣鼓起来。

在她身后，东方将悄然离开。

事情有一点好转，但不多。

不知道【细胞修复】的异能会不会将伤疤抹平。

她希望不会。

——

下午的东方将一直处在联安部的监视下无法脱身。

作为新职员，她不断地开会，接受培训，然后开会，接着接受培训，然后去训练场练习体能，见识各色各样的异种并被攻击，被体术教官按在地上摩擦。

由于她的战斗技能测试等级为S级。体术教官尤其关照她，将她的训练量延长了五个小时。

直到晚上十点，结束了最后一场格斗训练的东方将瘫坐在地，两手在身后撑着身体，仰头喘气。

再强的S级战斗技能也经不起八个小时的不间断高强度消耗。

“今天到这儿，明天再来。下班下班。”

训练区的灯光骤然暗下。

东方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这次时间紧急，她坐了公交车。公交车在入海河边降落，不再进入黑市上空的邻域半分。剩下的路程，东方将走路回家。

传达室李阿姨趴在桌子上睡觉。东方将放轻脚步上楼。

回到家后，她换下了被雨打湿的衣服，穿上了昨天猎星团那里拿到的全黑色作战服。

覆面式头盔放下面罩，将她的面容掩盖在黑暗中。

联安部下班了，她该上班，干点私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