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黑色人形展现出的最后一项能力，则是改变认知。

利诺还记得，那个家伙在伪装成他的潜意识的时候，有着一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

如果那不是黑色人形的真实面目，也就只有他改变了利诺的认知，让其认为他们长相一致这一种解释了。

更何况，如果那家伙没有潜移默化改变他人认知的能力，利诺不觉得自己会相信那个所谓“我是你的潜意识”的谎言。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怀疑黑色人形对他的记忆动过手脚。

只不过很可惜，他手头现在还没有切实的证据，没办法证明这事真实的发生过。

所以，他目前也仅仅只是怀疑黑色人形有改变他记忆的能力。

归根结底，在他的记忆里，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黑色人形，他的这部分认知应该并没有被影响。

因此，他也只能暂且认为，黑色人形不是真正篡改他记忆的人。

总不可能，他其实以前见过黑色人形，只是这家伙把他们见过的那段记忆也隐藏了吧？

那他是真想不明白这家伙这么做是图什么了。

这不纯闲得慌，给自己没事找事做嘛？

再说了，他们“超越者”真有这个闲情逸致吗？

大老远跑到阿泽尔星这么个联邦偏远星球，就为了篡改他的记忆？

他可不相信他们真有这么无聊。

利诺在心底思来想去，排除了一圈下来，最终却发现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不禁有些郁闷。

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轻拍了一下脸颊，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先不管那些了，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遇上个契机，就一下子全想起来了。”

他说着，视线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血肉球。

从精神感知的反馈来看，他精神体中分离出去的那部分水蓝色光芒，如今还在缓慢跟「诅咒胚胎」融合。

他估摸着这状态短时间内应该还不会结束，所以，决定再去其他废墟转转。

毕竟，无脸幽灵只给了他半个符号，他不确定它能不能起到应有的作用，只好再去找找，看能不能拼出一个完整的符号。

说干就干，利诺跟融合中的水蓝色光芒打了声招呼后，当即出发寻找起了余下的半个符号。

红黑交织的空间里，并没有可以判断时间流逝的标志物，所以，利诺只能靠体感来大概估计时间。

在他的感知中，他花了将近两天的时间，才终于把整个空间内的每一处建筑废墟探索完。

这段时间，他几乎把每一个能够到达的角落都翻了个遍。

可别说是剩下的半个符号了，他甚至连一个幽灵都再没有见到过。

这让利诺感觉有些奇怪。

就以这黑红空间里大片的建筑残垣来说，这里曾经的城市规模应该比他生活的海文市都要大上几倍，人口基数肯定不会小。

而人口多，也就意味着出现强者的概率也会相对较高。

如果只要是个强者就能在死后形成幽灵，那么他此时所处的这座红黑交织的废墟城里，就算说不上幽灵横行，至少也不应该逛了这么长的时间，就只见着无脸幽灵一个。

“或许，除了生前要是强者之外，幽灵的形成还有别的条件。”利诺不禁自言自语般嘀咕道。

“就比如说，像文学作品里最常见的表达那样，想要成为幽灵还需要有执念？”

“又或者……”

他思索着，想起了无脸幽灵最后说的话。

她说“参与那场战役的每一个人，我都记得”。

念叨着那句话，利诺逐渐意识到，也许，无脸幽灵并不是某个单一的个体，而是那日死去的英魂汇聚于一身的表现。

思及此处，他不禁感慨地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掌心的那半个符号此刻变得沉甸甸的。

不过，他虽然没有找到剩下的半个符号，但还算是有其他的收获。

他在残余的建筑废墟中，找到了同样散发着令人安心气息的东西——那是十二把破损程度不一，且不同种类的武器。

被利诺发现之前，它们分别沉眠在十二处保留比较完好的建筑废墟之中。

从它们的磨损程度来看，它们的主人在生前，应当也用它们战到了最后一刻。

或许，也正是因为他们想要守护星球的意念融入了这些武器之中，所以，即便在埃皮凯迪姆星化为死星之后，它们所在的那些建筑废墟才能在诅咒残留物的侵蚀之下，依旧保持较为完好的状态吧。

探索空间的这一路上，利诺把这十二把武器一一收集了起来。

他准备带它们回到最初碰见无脸幽灵的那栋建筑废墟，让它们这些曾经的战友们得以团聚。

哪怕知道这里只是「诅咒胚胎」记录下来的景象，并不是真实世界，利诺也想为他们做点儿什么。

当他回到最初那栋建筑废墟的时候，大概已经是他在这片空间驻留的第三天。

他清理出了一块不会被建筑石块压到的空地，将那十二把武器全部安放在了那里。

随后，他还专门找了一块石板放在武器旁，把无脸幽灵之前念叨过的几个名字，以及那十二把武器上几乎磨损得难以辨认的名字，全都刻在了石板上。

瑟琳，伊格娜拉，埃芙拉，伦迪，海林格姆，维纳尔德，莲，内森，卡尔文，洛伦兹……

利诺不清楚他们都是谁的名字，但他知道，他们都是那场战役里牺牲的英雄。

他只是有些遗憾，没能从无脸幽灵口中打听到更多名字。

他们本来都应该被记录下来。

但即便如此，利诺依然将这场迟来的葬礼进行了下去。

没有鲜花，没有烈酒，这场葬礼办得仓促又简洁。

做完这一切之后，利诺就盘腿坐在武器和石板组成的墓前，像是跟许久未见的老友谈心一样，慢慢悠悠地将自己知道的所有有关那场战役的结果，全都告知了他们。

到最后，他补上了一句：“原谅我们无法在现实之中为你们收敛尸骨，在「报丧女妖」陨落之后，任何活着的生命都无法再靠近那片星域。”

“但我们都知道，你们是真正的英雄。”

说完这话，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石板上的名字，将一切都封存在他的脑海和那一块小小的石板之上后，他对着墓碑恭敬地鞠了一躬，转身朝着血肉团的方向走去。

水蓝色光芒的融合早已完成，也到了他该回去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