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诺没有想到，一直只是被动回答他疑问的无脸女幽灵，此时竟然反向他提出了问题。

而且，还是如此顺应他期待的问题。

也许是觉得“劝说无脸女幽灵跟自己离开”这件事有戏，利诺心底不禁有些激动。

但他表面上还是维持着一副平静地模样，摇了摇头，真诚地回应道：“没有了，前辈，「报丧女妖」已经被消灭，它不会再成为游荡在星空之中的危险了。”

听到利诺的话，无脸幽灵浑身一怔，似乎是愣了一瞬。

她周身那股凌厉的气势悄然散去了几分，但又似乎是拿不准眼前这黑发青年所说的话是真是假，所以仍旧有些许防备。

利诺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他的身上，非常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番。

而后，无脸幽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话，当真？”

他格外用力地点了点头，手轻轻附上胸口，道：“自然是真的，我没有欺骗前辈您的理由。”

说完，他似乎感知到了无脸幽灵的犹豫，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友善地朝她伸出手，发出了邀请。

“如果您不相信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外面的情况，亲自验证我所言真伪。”

闻言，无脸幽灵沉默了片刻。

她能听出来，面前的黑发青年在说刚才那番话时语气诚恳，听不出丝毫的恶意。

而且不知为何，她在听到这人喊自己前辈的时候，竟然发自内心地感到了一丝喜悦。

无脸幽灵不理解这其中的原理，但她觉得眼前的黑发青年或许可以相信。

于是，在沉思一段时间后，她收起了阻拦的架势，点头同意道：“可以，但你不能离我太远，如果外面还有危险，我会把你带回来。”

对此，利诺当然没有什么意见，当即颔首同意。

一幽灵一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从来时的隐藏通道走楼梯回到了废弃建筑的一楼。

穿过安检机器，路过指引台，无脸幽灵原本还准备往正门的方向飘去，却发现正门已经坍塌。

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自己身处的地方，完全不记得大门是何时坍塌的。

最后他俩还是在利诺的引导之下，从他来时通过的那处墙壁破口离开了建筑废墟。

站在墙壁破口之前，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感受过的轻柔微风吹拂过无脸幽灵的魂体，扬起她披散的长发。

她看见了如今已经化为断壁残垣的城市，残余的建筑之上，铺满了衰弱诅咒化作的侵蚀遗留物，随着微风无声的摇曳，看上去就像是在举行一场永无休止的葬礼。

没有往日热闹的大街，没有街边摊贩的叫卖，亦没有那头诅咒异兽的尖锐嚎叫。

无脸幽灵记忆中还在抗战时期的埃皮凯迪姆星早已成为过往。

如今，这里只剩一颗失去星源后彻底灭亡的死星。

她沉默地环顾了一遍四周，整颗星球安静得可怕，就连一声虫鸣都听不到，只有空寂的风声一遍遍吹过满目疮痍的大地。

利诺见状，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在心中想到：“亲眼目睹母星化为这副悲惨的模样，也不知她此时心中是何感想。”

他没有去打扰无脸幽灵，只是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等待她消化完眼前的这一切。

毕竟，对已经成为的幽灵的她来说，摆在眼前的事实所带来的冲击性，应该一时半会儿还不是那么好接受。

他只见无脸幽灵在目睹完地上的一切后，又仰头望向了沉寂的黑色天幕。

她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但「诅咒胚胎」记录下的空间内没有星光，天空中只有一片无边的黑暗，像一层不透光的膜，包裹着此方世界。

无脸幽灵就那么默默地仰头看了许久，最终轻声呢喃道：“真的不见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像一片羽毛，被风一吹，便悄悄地飘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面向了不远处的黑发青年。

“你先前说，那头散播诅咒的凶兽，已经死了，对吗？”

“是的，”利诺点了点头，为无脸幽灵解释道，“我的师父也是那场战役的参与者之一，他有幸从那场战役中活了下来，「报丧女妖」已死的消息就是他亲口告诉我的，不会有错。”

“那星球上的民众呢？他们成功躲过最后的诅咒爆发了吗？”无脸幽灵追问道。

“多亏了前辈们拼死拖住「报丧女妖」，诅咒没有波及到逃生飞船上的民众们，他们全部顺利转移。”

“如今，在联邦的帮助之下，他们已经在其他星球安顿下来，过着平静安稳的生活。”

“是嘛，原来是这样吗……”

无脸幽灵自顾自地念叨着，点了点头，而后又一次看向了天空。

片刻后，她长舒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垂下，像是终于卸下了重担，释然地轻笑出了声。

随着那声轻笑响起，她半透明的魂体，似乎变得更淡了一些。

见状，利诺不由得心头一紧，赶忙开口道：“前辈，您已经没有别的问题想知道了吗？”

“您难道，不想离开这里去看看你们保护下来的世界吗？”

无脸幽灵没有说话，只是向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如果她有五官的话，此时的表情应该是温柔又欣慰的吧。

利诺看着无脸幽灵的身体一点点变淡，知道她应该是执念已了即将消散，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