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把人放回了岸边,自己也想爬上去。
然而,身后却响起一阵沉重的金属链条声,龙爬上岸的动作不由得随之一顿。
普罗米亚不悦地看了一眼困住他的银白锁链,铆足了劲儿往岸上爬。
可惜,即便他把岩柱上的锁链绷直,也只有半个身体爬到了岸上。
再又尝试两三次依然无果后,普罗米亚只能放弃,像一只委屈巴巴的小狗一样趴在了岸边。
然而,利诺在看见龙身上的伤痕后,已经完全没有了刚见面时的轻松。
他坐在崖边,一边轻抚着龙身上的伤痕,一边用精神力催动魂钟发出悠扬的响声,负起责任进行精神疏导。
魂钟扩散出的精神波动驱散龙伤口中飘散出的黑雾,尽量为龙减轻一些痛苦。
看着身旁眯眸小憩的龙,利诺声音极轻的问道:“平时也会很痛吗?”
普罗米亚懒懒地抬起眼睑看了人一眼,翻了个白眼,闷闷地哼了一声。
看那意思,他觉得人又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蠢问题。
痛啊,他当然会觉得很痛,那每一道伤都是狂化症在其精神体上留下的刻痕,一直都在隐隐作痛。
但比起遇见人之前,每时每刻都要忍受数不清的呢喃低语,仿佛随时要溺毙在绝望的深海之中,他现在的状态已经好太多了。
说到底,狂化症就是精神上的病症,而从古至今,和精神有关的病都很难治好。
得到回复的利诺也只能轻叹一口气,闭眼集中精神,更加努力地为龙驱散那些黑雾。
虽然这样会让他的精神压力快速增长,但至少他知道这么做能让龙轻松一些。
龙见状也垂下眼帘,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此时,集中精神的利诺也在暗中尝试,用精神力感知普罗米亚体内的狂化症核心,却一无所获。
他发现龙身上的狂化症,似乎与阿泽尔星生活的那些狂化异兽,还有这次的狂化变异水母都不同,并不会形成核心。
联想起先前,从那个自称布利斯的人那里听来的消息。
在背后操控狂化症的人肯定不止布利斯一个,或许他们每一个人引发的狂化症特点都各不相同。
布利斯引发的狂化症,似乎就格外钟爱以黑色眼眸和核心的形态出现。
狂化变异水母是这样,超越者带来的眼状植株和阿泽尔星上的狂化异兽都是如此。
这么一想,布利斯和他的距离或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远。
那个家伙甚至可能就是他在阿泽尔星上,无意间擦肩而过的某个人!
虽说是猜想居多,可利诺心里总有种“这或许就是事实”的不妙预感,他对此感到不寒而栗,心情也随之沉入低谷。
这不是他一个普通公民能解决的问题。
利诺打定主意,等帮普罗米亚做完疏导之后,就去找舰长反应一下这个状况。
如果舰长到时候反问他消息是哪里来的,他就把艾洛温妮斯搬出来。
不过,在找舰长之前,他最好把安布罗斯家主和二老爷也拉上,再以奶奶在研究治疗狂化症这个圈里的声望做担保,舰长没道理不相信他的话。
尽力为龙做完精神疏导,压制住狂化症带来的影响,精疲力倦的利诺这才离开精神世界。
刚一返回现实,人与龙就同时睁开了眼睛,但他们只是彼此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多说。
利诺观察了一下普罗米亚的状态,先前浮现的兽化特征已经完全消退了,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他当然不介意龙的外表是人形还是兽形,无论什么形态,龙都是他熟悉的那个普罗米亚。
但其他人可不见得会这么认为。
除了知道详细情况的克莱昂和他带领特巡队,在更多公民的眼里,异兽无异于洪水猛兽。
一旦让他们发现有能变成人的异兽,他们绝对会除之而后快。
利诺不希望事情走向那种悲哀的结果。
普罗米亚很少看见人流露出那种仿佛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本来平躺在床上的他,侧过身用另一只手贴上人的脸颊,拇指在眼角轻轻摩挲。
随后,龙在人惊讶的目光中,用有些蹩脚的口音,轻声开口:“人,不要……难过。”
这一次,利诺没有感受到任何能量附加,龙没有像往常那样对他施加任何技能,只是普通的开口安慰他。
心里不禁涌上一股难以说清的酸涩与感动。
真的好奇怪,本来他没有流眼泪的,被安慰之后反而眼角有些潮湿。
原来被在意之人反过来关心,会是这种感觉吗?
然而,利诺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听见休息室的门外传来吵吵嚷嚷的动静。
“你好好休息,我去看一下情况。”
抓着普罗米亚的手塞进被窝,掖好被角让龙好好休息,利诺起身走到门口。
可当他拉开房门的刹那,门口的吵嚷声顿时消失不见。
被门口两名特巡队员拦住的阿斯泰尔一行人,看着这个冷不丁从休息室里探出头来的黑发青年,不禁愣在了当场。
他们的表情就像是见鬼了一样。
还是跟在阿斯泰尔身后,弄得灰头土脸的小少爷最先做出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