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烟看不懂她。
也没多少机会看懂。
因为她姑姑很早就死了。
在表哥六岁的时候。
凝烟那会儿还是个奶孩子,这些事是她后来听说的,不过她很确定,表哥不喜欢姑姑,对那个背叛姑姑的负心汉更是厌恶至极,按道理,遇上本人不是应该直接挫骨扬灰五马分尸吗?或者抓回教里日日折磨之类的。
怎么就轻飘飘放过了?
为了一个病秧子?!
她表哥也不是什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善人啊。
幼年时一个小小的救命之恩要对恩人之女报答成这样?
凝烟不信。
凝烟端着今日要送去的饭菜站在殿门口偷摸着听完里面不算大声的谈话,凝练出一句精髓。
里面那个命好的病秧子居然对教主大人的身份有意见。
简直不可理喻!
“见过教主。”夕辞出来,凝烟立刻低头恭敬道。
夕辞顿了一下,顷刻间恢复冷漠,撵着指尖瞥了凝烟一眼。
凝烟瞬间脑补完夕辞的问罪流程,稳稳端着托盘单膝跪下:“属下知罪。”
夕辞满意地松开手。
“不过表哥,”凝烟单膝跪着抬头,小心翼翼地试探,“云小姐既对您的身份心存芥蒂,不若我们直接攻下整个武林。”
说到称霸武林的事业,凝烟两眼放光,单膝跪着都不影响她熊熊燃烧的雄心壮志:“届时不再有正道魔教之分,全武林都是我教中人,表哥便是全武林之主!哪还轮到她不喜欢!”
夕辞默了一会儿,凝烟眼里的期待浓地都快溢出来,听见他表哥神色不明地问了一句:“你怎知她就不喜欢我?”
凝烟:“……”
啊?
夕辞想起初见时阮软那略显依赖的目光,一路上极尽维护的话语,单指划过自己的侧脸:“如我这般样貌,阮阮怎会不喜欢。”
凝烟一噎,不敢回话。
她想起因为随口一句话惹了表哥不高兴现在连坟头都没有前教主。
“将东西送进去就出来,要是敢多嘴……”夕辞哼笑一声,缓步离开。
凝烟一哆嗦,悻悻低头,看着手里端得稳稳的饭菜,坚定了自己的猜想。
里面那个病秧子,果然是个阻挡教主称霸武林大业的红颜祸水。
英雄难过美人关,小人书诚不欺我!
一门之隔,“红颜祸水”忍着头疼重新梳理了一遍世界线,越梳理头越痛。
恨不得直接放弃这个副时空。
世界线发疯,自己身体不好,夕辞还不听人讲话。
阮软抓着床单,低下头,抿着嘴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凝烟正在此时推开房门。
两道视线交汇,凝烟不可思议地看见刚被定义为红颜祸水的“红颜祸水”居然敢一脸委屈要哭不哭地看着自己。
教主大人的话犹在耳边,左护法大人真心实意觉得自己被碰瓷了。
她堂堂左护法,在魔教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区区一个病秧子也敢碰瓷她!
凝烟气势汹汹走进,手里的托盘狠狠往矮几上一放,下巴一扬双手环胸,很是居高临下:“云阮小姐,虽说你母亲曾救过教主,但教主这些年也暗地里护过碧落山庄,你这娘胎里带来的病弱,教主也给了血灵芝做补偿,碧落山庄灭门非我之过,我们魔教不欠你的。”
阮软当即又是一愣。
这陌生女子一段话带来的信息量有点多。
“如今你身在我魔教之中,享受我魔教的资源,若你识相,就该知道为我魔教出力才有更好的日子过。”凝烟上下打量一遍阮软,不情不愿地提条件,“你也算有些姿色,若你能助我规劝教主称霸武林,我便同意你与教主的婚事。”
说着怕阮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凝烟又自我介绍了一下:“我可是这魔教左护法,教主大人是我亲表哥。”
阮软脑袋嗡嗡的,众多信息砸得她头疼。
头疼得很。
凝烟特意给了阮软考虑时间,但对方整整五秒没有给她答复,甚至还皱着眉侧头,像是完全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云阮小姐,你不要以为表哥一时对你不同就可如此恃宠而骄,即使你是表哥救命恩人的女儿,如今也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病秧子,我随时……”
凝烟准备了一肚子狠话,本着反正已经说话了要被罚了不如干脆说够本的铁则,是打算叭叭到阮软妥协或者夕辞回来的。
但她太吵了,阮软本来就烦,脑袋疼地嗡嗡响凝烟还叭叭个没完。从来到这个副时空开始就堵在胸口的怒气郁气一并上涌,强提一口气竟是挥出一道灵力,直接把准备开始放狠话的凝烟推得连退数步,一路退到门口,被门槛绊地跌倒在地。
嘭地一声,木门关紧。
凝烟张着嘴巴呆坐在地上,回廊外猛然闪过一道白光,一道惊雷自头顶响起,好似随时可以劈在自己脑门上。
过了有好一会儿,凝烟才颤颤巍巍站起来,看看紧闭的房门又看看外面恢复如常的天气,又是惊又是怒,胸口不断起伏。
岂有此理。
简直岂有此理!
凝烟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狠狠瞪了一眼房门风风火火去找夕辞。
这个女人邪门!比她一个魔教的还邪门!这事一定要跟教主说!!